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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数学是怎么育人的?
俞正强在他的《种子课2.0》里讲了一个故事,30多年前,他跟着老教师研究学科育人。怎么育呢?大家想了个办法:把"2个苹果加3个苹果"这样的问题,改成"奥运会上2块金牌加3块金牌"。好像用苹果就没育人,用金牌就是在育人了。
俞老师说,他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
夺金爱国这个情境,语文能用,科学能用,什么学科都能用。如果一个东西所有学科都能拿来育人,那它到底是哪个学科的育人价值?
一个学科的育人效果,一定是别的学科替代不了的。数学的不可替代性在哪?俞老师以"确定位置"为例,介绍了数学如何育人。
知识很简单,难的是角色体验
小学数学里,"确定位置"大致分四个阶段:上下前后左右、东西南北、数对、方向加角度加距离。
如果只看知识目标,这四块都不难。方位词、方向、数对、角度距离,哪一个不是几节课就能学会?
但换个角度看:确定位置,本质上是"谁,用什么工具,描述谁的位置"。工具是知识目标,而"谁描述谁"的关系里,藏着孩子的角色体验。
这才是数学育人真正发生的地方。
从"我"到"我们"
第一阶段,孩子用上下前后左右描述位置,观测点就是自己。这时候的角色体验,是自我中心的。
但自我中心有个问题:每个人的"前后左右"都不一样。你说"前面那个人",对面的人听来就是"后面那个人"。多人之间要沟通位置,就必须找一个大家都认可的标志物。
太阳,就是这个标志物。
"早上起来,面向太阳,前为东,后为西,左为北,右为南。"这句口诀背后,是从"我"到"我们"的跃迁。位置不再以某一个人为准,而是以一群人的共识为准。
但太阳也有缺点:它一直在动,不同季节位置也不一样。于是人们又找到了北极星。不论时间、不论季节,北极星的位置基本不变。"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定位,就这么定下来了。
四面八方的知识很简单,难的是从"我"到"我们"的角色体验。这个体验,是通过标志物的选择过程完成的。
有老师做过这样的课堂设计:先让学生用自己的方式描述位置,结果一个说"第四行第五个",一个说"第四列第三个",谁也找不到谁的。然后引导学生讨论"为什么会这样",最后一起约定列和行的规则。这个过程,就是学生亲身体验"统一规则的必要性"的过程。不是老师告诉他要统一,而是他自己在混乱中发现,不统一就没法交流。
从"我们"到"对方"
第三阶段是数对。知识目标更简单,可以说是一学就会。难的还是角色体验。
学生理解数对,靠的是教室里"几组几号"的生活经验。几组对应横轴,几号对应纵轴。但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学生坐在座位上看,组别是从右往左数的,1组在最右边,号别是从上往下数的,1号在最前面。这个方向,跟数学上的数对坐标正好相反。
有的老师会说"这是第三象限",知识上没错,但学生听不明白。他们的经验就是这样的。硬灌"第三象限",角色体验就没发生。
怎么引导?张老师的那节公开课给了我启发。她开场就让学生猜"我儿子的位置",给出数对(4,2),结果四个学生猜出了四个不同的位置。为什么?因为没人说清第一个数代表横还是竖、从哪边开始数。
这个设计好就好在,它不是直接告诉学生"规则是什么",而是让学生先亲身体验"没有规则会乱成什么样"。混乱之后,学生自然会追问:那到底以谁的角度为准?
答案是:以观察者,也就是老师的角度为准。
教室座位站在教师的角度计数,第一行是离讲台最近的一排,第一列是教师视角从左往右的第一列。就这一句话,学生完成了一次思维的跃迁:从"我看到的方向",切换到"对方看到的方向"。
从"对方"到"第三方"
到了第四阶段,方向加角度加距离,角色体验又进了一步。
教材通常用海事救援的素材:救援船在A处,失事船在B处,怎么确定B的位置?
A和B组成了一个"局"。学生在哪?学生不在局里,学生在局外。他不是救援船,也不是失事船,他是站在第三方的角度,以A为观测点去确定B的位置。
第三方这个角色很有意思。置身事外,却急人所急。
如果把学生直接当成救援船A,那角色体验就退回到第一阶段了,只是工具变复杂了而已。所以我一直觉得,教材选海事救援这个素材,是有用意的。
四年时间,四次跃迁
四年时间里,孩子的思维方式经历了四次跃迁。
第一次,以自我为观测中心,想问题的出发点是"我怎么认为",对应的是自我觉知。
第二次,以我们为观测中心,想问题的出发点是"我们怎么认为",对应的是团队觉知。
第三次,以对方为观测中心,想问题的出发点是"对方怎么认为",对应的是同理觉知。
第四次,从第三方以A为观测中心,想问题的出发点是"旁人怎么认为",对应的是舆论觉知。
所谓育人,本质上是教人如何做人做事。做人做事的关键,是学会从不同角度思考。
同理心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一个孩子如果从来没有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过,"同理心"对他来说就永远是个概念。数学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它用四年时间,系统地、持续地组织孩子完成了这一整套角色体验。
育人在哪育?
我们常说要育人。可育人在哪育?
就在这些我们以为"只是知识"的地方。
当下社会中的巨婴症是怎么来的?因为思维的锚点永远在"我",从来没有过"去我"的经历。戾气为什么时不时冒出来?因为眼里只有"我",没有对方,没有第三方。
如果每个孩子的思维方式,都能在"我""我们""对方"和"第三方"之间自由往返,那么每个孩子就会成长得比较理性、平和而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