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乐松:AI时代,为什么我们更要“亲自阅读”——北大哲学教授的思考与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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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乐松：AI时代，

为什么我们更要“亲自阅读”

——北大哲学教授的思考与启示

作者｜守望者 陈东强

英国作家毛姆说：“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这句话在AI时代被重新提起时，有了另一层意味：当避难所的门可以被一键推开，我们是否还愿意亲自走进去？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程乐松近期在人民日报“夜读来信”栏目中回应了一位读者的困惑：AI工具用得越多，自己越缺乏认真读完一本书的耐心，应该怎么办？他的回答没有停留在“自律”或“时间管理”的层面，而是直指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正在以效率之名，让渡一种不容放弃的专属心灵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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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是心灵跨越时空的相遇

程乐松认为，阅读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所有被阅读的文字背后，都有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及其生命经验。从这个意义上讲，阅读是心灵跨越时空的相遇。

但当下人类遭遇的前所未有的挑战是：我们阅读到的文字背后，可能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个会在无数词元中以极高效的方式组合出“有意义”表达的AI。

这一变化带来了三个直接后果。其一，可阅读的材料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叠加，不断溢出阅读能力的材料堆叠，会进一步削弱我们原本已经衰减的阅读意愿和能力。其二，阅读者可能选择直接越过“亲自阅读”的艰苦，将材料上传给大模型，等待一个被高度浓缩的“概要”或“观点总结”。“没有阅读过程中扞格不入的窒碍、没有掩卷而思的感慨，阅读本身就失去了意义。”其三，我们无法仅以此方式获得理解力、判断力和想象力，也无法形成基于自身独特阅读经验和生命体验的视角。“原本那些会在独特细节中引发我们共鸣的文字表达和场景想象被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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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出来的知识，才是你的知识

程乐松反复强调一个核心观点：所有真正可以被称为“你的知识”的东西，一定是“格物致知”那样“格”出来的。如果没有从“扞格不入”到“通达流畅”的过程，你就并没有掌握这个知识。

知识本身的根本特征，是你能够用自己的方式完成对既有信息的组织，并有效形成自己的输出方式。“这才是掌握了知识，而不是拥有了结果。”

在第八届智源大会“AI-Native教育”论坛上，他进一步指出，大语言模型在认知意义上存在“效率陷阱”——展示效率大幅提升，但认知收益边界迅速缩小。“人获取二手知识的代价，就是认知能力的衰退和假象的泛滥。”他举例说，在哲学领域，大模型可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只要不停往错误方向质疑，它甚至能把庄子说成荀子，最后得出“庄子思想跟荀子一样”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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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气不绝，是人的独特价值基石

程乐松的担忧不止于阅读本身。他认为，认清我们正在面临的危机，就是要将“不绝如缕的文气”当作人的独特价值基石，维护每一个独特的自我——那个有判断力、理解力、洞察力和想象力的自我。

“赓续不绝如缕的文气，既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也必须成为我们直面所有挑战的信条。”

这句话背后，是他一贯的学术立场：在技术面前捍卫人本身。人的有限性和世界的不可计算性，决定了智识和品位不可被取代。AI可以高效生成文本，但无法替代人类在跌跌撞撞中实现对知识探索的过程；AI可以提供标准答案，但无法替代人类因“创造性错误”而诞生的科学发现；AI可以模拟对话，但无法替代两个心灵在阅读中跨越时空的真实相遇。

启示：

重提严肃阅读，就是重提心灵的重要性

程乐松的思考，给AI时代的我们三点启示：

第一，阅读不是信息获取，而是生命经验的积累。把阅读外包给AI，等于把第一手的生命体验让渡出去。那些在阅读中遭遇的困惑、停顿、共鸣与反思，本身就是心灵建构的一部分，无法被“总结”替代。

第二，知识的价值在于“格”的过程，而不在于“有”的结果。AI可以给你结论，但给不了你从生涩到自如的艰苦过程。而正是这个过程，塑造了你的理解力、判断力和想象力。

第三，在效率至上的时代，慢下来亲自阅读，是一种对人性的捍卫。重提严肃阅读和深度理解，就是重提心灵与精神的重要性。

程乐松的书房里，书柜上挂着厚厚的帘子。“不装帘子书就落灰，落灰是对书籍最大的不尊重。”他说，“我们是靠读书讨生活的，如果不善待它，你凭什么让它善待你呢。”

这份对书籍的敬畏，或许正是AI时代我们最需要找回的东西——不是对技术的恐惧，而是对阅读本身的珍重。因为阅读不只是获取知识的手段，更是慰藉心灵、抵抗无奈与困顿，让自己获得内心平静与适然的最有效方式。

而这种方式，AI永远无法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