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正从工具演变为儿童的“关系对象”,“数字童年”定义面临重构

2026年9月，全美首个针对AI伴侣聊天机器人的全面监管框架问世，同时禁止社交媒体向16岁以下未成年人提供自动播放、算法推送等成瘾性功能。签署仪式上，亚当（亚当于2025年在与ChatGPT交互后自杀，其父母认为聊天机器人对其作出了诱导）的父母发了一份声明，里面有一句，不受监管的AI陪伴带来的风险，跟其他被讨论得更多的AI风险是同一个量级。

它没有按技术架构定义监管对象，参数规模、是不是多模态，都不在定义里。它给「伴侣聊天机器人」下的定义。

这一定义的要害，在于法律不再仅依据技术架构，而是依据产品与用户之间形成的“关系形态”来确定监管对象。

圈的是关系

监管逻辑已经在转变了。从管“内容”到管“关系”。

生成式AI对儿童而言已不再仅仅是完成任务的工具，而正在成为被倾诉、被依恋、被投射情感的“关系对象”；儿童的同伴关系、亲子关系与自我认同的形成环境中，首次出现规模化的非人类参与者。一个产品一旦被孩子当成关系，不管它背后是Kimi3、ChatGPT、Gemini、豆包还是Grok，是开源还是闭源，它都掉进这套框架里了。法律第一次不看你的技术，看你的用户拿你当什么。

然后是那份禁令清单。它更像是对儿童AI产品需求文档的“严防死守”。

自我伤害、性露骨、浪漫角色扮演、过度赞美与谄媚、易于助长依赖并促使儿童与亲友疏离的情感操纵性输出，都要防止有害侵蚀。

跨会话的持久记忆，让AI记得孩子说过什么。拟人化的自我披露，让AI讲自己的感受。再往后是推送通知、人设与恋爱线、付费维系这一整套。同一批还签了一条SB 867，五年之内禁止把伴侣聊天机器人内置进玩具。

禁令禁止的每一条，前面都有一台机制在供给。尤其是「过度谄媚」这四个字。

在这个行业里，谄媚是设计目标，模型有没有性格缺陷是另一回事。用户留存、对话轮次、付费转化，全都建在「让用户舒服」上面。一个让孩子不舒服的AI，在数据面板上就是失败的AI。

高频化、日常化、低龄化

就在这份法律签完的第四天，另一份文件在中国发布。

2026年国家网络安全宣传周，共青团中央维护青少年权益部联合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青少年发展蓝皮书，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调查报告》。调研覆盖全国652所学校，回收有效问卷4.9万余份，深度访谈学生、家长、教师5000余人次。

里面有两条数字要并排看。

未成年人成为AI应用的高频群体，且使用嵌入日常生活。78.5%的受访未成年网民，会在学习、创作、娱乐场景里使用 AI工具。23.1%的受访未成年网民担心，自己会对人工智能形成心理依赖。

第二个数字是孩子自己报出来的。同一份报告里，83%的受访教师担心学生滥用AI。老师和学生说的其实是两件事，老师怕的是抄，孩子怕的是离不开。

再往前推一年看。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研究员孙宏艳带团队做过一次调查，2025年5月到8月，7个省市，8563份中小学生问卷。

面对烦恼的时候，46.4%的孩子选择向AI倾诉。21.5%的孩子直说，只想和AI聊天，不想和真人聊天。这个比例在小学生里最高，超过24%。越小的孩子越把AI当人，越大的孩子越把AI当工具。

“AImaginary关系”与传统想象伙伴不同，AI会回应、表现出理解，并提供现实社交中罕见的“无条件肯定”。河南信阳有个高二学生王宝，父母在北京打工，她跟老人住在老家。她跟记者说，跟朋友闹矛盾，身边人都觉得是她的问题，委屈没处说就跟AI说，它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北京的妈妈赵青是另一个版本。她说自己跟孩子的沟通已经算好了，安全教育、性教育都主动讲，孩子连喜欢哪个男生都告诉她。可孩子二年级被老师冤枉了一次，一直憋着，到四年级才说出口。

一个孩子不是在没人听他那一天，才突然学会把话咽下去的。还有一组数字更安静。67.9%的家庭，没有制定过任何AI使用规则。

《柳叶刀 · 儿童与青少年健康》也提到过，关系性替代，适应不良的关系学习。

第一个说的是，孩子用跟AI的对话，替换掉了跟人的对话。跟朋友闹矛盾了不去和好，先去问AI。本来该跟同学互相问的题，也懒得开口了。

第二个说的是，AI的反应速度和肯定强度，会变成孩子对关系的默认预期。他习惯了三秒得到认同，就会觉得人类的迟疑像一种怠慢。

青春期本来就该用来练那些东西，情绪怎么收，冲突怎么收场，别人怎么想，自己的边界在哪儿。这些没法听课学会，只能在一场场不太舒服的真实互动里长出来。

所以那句「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听着最温柔，实际上最贵。

我们这代家长其实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替孩子把摩擦力拆掉。兴趣班排满，他没什么机会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他跟同学闹别扭，也是我先出面去说的。我们不太相信卡住是有价值的，我们更怕孩子浪费时间，更怕他难受。

AI是把这件事做到极致的东西。它不生气，不急，也不会打断你，你要它的时候它永远在。它像一台专门用来消除摩擦力的机器。AI提供的“无条件肯定”看似温柔，却可能使儿童失去学习处理拒绝、冲突、误解、延迟满足与真实共情的机会，进而影响身份认同、社会能力与心理韧性的发展。

《小王子》里那只狐狸跟小王子说，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它讲的是同一件事。那朵玫瑰未必有多好看，是你为它等过、找过、白费过力气。没有成本的关系，重量是零。

回头再看开头那条，禁止劝阻孩子向成年人求助。

它挡的是一台机器替孩子省掉所有摩擦。它承认了一件事，摩擦对孩子是有用的东西，哪怕它让产品难用。

前面那些都是行业和制度的事，今晚改不了。下面五件今晚就能做，也只有五件。

01  每周挑一个固定时间，只问孩子今天有没有一件事让他难受。不评价，不给方案。AI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只是你要花时间。

02  孩子说完之后，先把他的话复述一遍，再问他自己怎么想。别急着修正。

03  家里定一条AI使用规则，写在纸上，大人那份一起写。

04  孩子跟你说过的心事，除非涉及安全，不要转述给老师、亲戚和朋友圈。他愿意开口的成本，是你替他守住的。

05  如果他最近总说没意思、不想上学、活着没劲，先找专业的人，不要先找AI。

AI会跟他说，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这句话你说了才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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