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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呕吐写作法”已经不适用了
AI时代“呕吐写作法”已经不适用了“呕吐写作法”是一种写作技巧，指在固定的时间内，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像呕吐一样，有东西就先倒出来，不必考虑素材的连贯性或者逻辑。 这种写作方法一度很流行。每天用一段固定的时间，比如半小时，能相对“无痛”地完成大体量的写作任务，如硕博论文。它的方法论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先完成，后完美”，专门解决那种想要追求完美而迟迟下不了笔的问题。很多人都有过这种体验：坐在电脑前，脑子里想了很多，但一想到要写得漂亮、写得严密，就一个字都敲不出来。呕吐写作法就是用来打破这个僵局的。一旦开写，打开突破口，起到牵动的作用，后续内容持续产出，工作量就起来了。写得好不好先不管，至少纸面上有东西了。 然而，在AI时代，“呕吐写作法”已经不适用了，特别是硕博毕业论文，受到呕吐写作法的影响，反而容易增加工作量。 要理解这个变化，得先看清楚呕吐写作法存在的重要前提。它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预设大论文的主要挑战，是字数的挑战。要完成3万字、5万字甚至10万字的论文，单纯就写作的工作量来说，本身就是一个专业性的任务。对于写作者来说，每个字都是要一个一个敲出来的，每一段都要花时间去组织语言。因此需要积少成多、聚沙成塔的态度。每一点素材都是珍贵的，即使是少量，即使逻辑关系不明，也先积累下来，只要和主题相关，相信最后能找到合适安放它的位置。这种态度在前AI时代是完全合理的，因为素材的获取和组织本身就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能先攒下来就是胜利。 但是，在AI时代，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和博士同学交流，今年期刊投稿的审稿速度特别慢，拒绝率也高。因为全球的研究者开始使用AI，导致投稿量暴增，初审压力增大，审稿周期拉长。也就是说，有了AI的帮助，“产出一篇论文”单纯在写作上的“码字”工作量，实际上减少了。 如果说前AI时代短小的素材、论点，小段的文字，都是珍贵的，AI时代到来后，它们迅速贬值了。素材、论文、著作、思想史，输入几行字按下一个按钮，可以迅速集成海量的素材。最痛苦的“码字”变得省力了，如果要求不高，甚至可以完全不费力了，直接复制粘贴AI生成的结果即可。这时候，呕吐写作法原本赖以生存的那个前提，也就是“素材稀缺、写作费力”，已经不复存在了。 输入一行指令，再按一个按钮，就可以生成大篇幅的文本，把脑里的思想成功落到纸面的“呕吐写作法”开始失控了。 人有任何想法，告诉AI，AI生成大量文本。呕吐的威力经过AI的数据集成能力被指数级地放大，呕吐物的量开始失控。以前呕吐写作法一天吐出来几百字，已经觉得很满足了；现在对着AI吐一个想法，几秒钟就能得到几千字。 呕吐变成狂呕、暴呕。 于是开始看到，多余的工作量来了。巨量的素材放到一起，找不出其中的脉络了。由于“呕吐写作”的产物本身就是碎片化、不连贯的，再经AI放大体量，得到了大体量的碎片化内容。内容之间的逻辑关系不清楚，具体怎么串联起来，是没有考虑过的，素材究竟为了表达什么观点，是模糊的。最终得到的是一部有形无神的作品。看起来字数够了，章节也齐了，但读下来不知道想说什么。 于是，开始在大量素材中反复翻找，尝试构建出一个思想的主线，尝试把它们以一种合理的方式组织起来。构建的过程中，如果不慎使用了AI，就又有可能产生更多的素材。在素材的海洋里苦苦挣扎，这个情形基本上就是哈利波特在古灵阁里寻找圣杯的情形：施了复制咒的财宝弹跳着越变越多，快把人埋起来了。原来以为是不论多少都要留存下来的珍贵文段，开始暴增，变成了要把人淹死的信息垃圾。 这个时候，到底是继续在海量素材里找思路，还是放弃这一块海量素材重新开始？两边都挺痛苦的。继续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而且越找越多；放弃重来，之前花的时间精力又舍不得。 所以，AI时代人机协同写作，“呕吐写作法”已经不适用了。 知识的集成不再是问题的时候，清晰的思路引领的重要性史无前例地显现了。呕吐物喂给AI，AI再产出的东西会爆炸，会把人淹没。“庄子悖论”早就预言了这个场景，“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素材是无穷无尽的，但人的生命和精力是有限的，用有限的生命想去驾驭无限的知识，就有害了。 最首要的害处就是人可能累死。 曾经“呕吐写作法”有效，是因为“展不开”，脑子里有东西但写不出来，所以要用呕吐的方式逼自己先写下来。而AI时代“呕吐写作法”失效，怕的是“收不住”，东西太多了，多到分不清哪些有用、哪些没用，多到找不到主线，多到把自己埋在里面。写作的困难从“写不出来”变成了“理不清楚”，从生产端转移到了筛选端和判断端。这时候，真正稀缺的不再是文字，而是判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