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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我们为什么还要自己画画、写作、研究数学?

AI时代,我们为什么还要自己画画、写作、研究数学?

(图源来自网络,为26年菲尔兹奖得主之一邓煜题字)

AI画一张图只要几秒,写一篇文章也只要几秒。我们却要花几个月学画画,写到半夜还在删第一段。

更何况,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AI的创作似乎已经不再是劣质和粗糙的代名词,人类在创作领域已无法毫无争议地击败AI,似乎已成定局。

2026年8月,OpenAI公布了十项数学与理论计算机科学结果:据其介绍,其中一些解决了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另一些取得了重要进展。机器攻克了数学界的难题,那么人类劳动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画画是为了得到一张画,写作是为了交出一篇文章,研究数学是为了找到答案。看来只要另一个工具能更快、更便宜地交付结果,人类继续做这些事,就像是一种效率低下的坚持。

但一幅画、一篇文章、一道证明,最终是给谁看的?

01

BEYOND OUTPUT

作品不只是一个成品

我认为:只要作品的消费者还是人类,最懂得为人类创作的生产者,依然会是人类。

这里的“最优秀”,当然不能只按速度、数量,甚至一次盲测里的评分来衡量。AI完全可能生成我们喜欢的画,写出让我们发笑的句子。它也可以在很多具体任务上超过人。

但人类消费作品时,需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合格的成品。

我们读一篇文章,有时是在确认:原来还有人这样理解我经历过的事。看一幅画,是在借用另一双眼睛重新观看世界。听一场脱口秀,笑的不只是句子的结构,还有“这个人怎么敢把大家心里那点难堪说出来”。

人类分享艺术作品的背后,实际上是与庞大的人类潜意识产生联系。我们想要知道世界上其他的人类在经历什么。因此,我们习惯于每一部作品的背后都有一个人,知道羞耻是什么、失去是什么,也知道为了让另一个人听懂,应该把话说到哪里。这些经历不保证每个人都能成为好作者,却是人和人之间创作与接受作品的共同土壤。

数学看起来离“消费”最远,却把这件事推到了最尖锐的地方。

OpenAI发表那篇文章一个多月后,陶哲轩与另外24位菲尔兹奖得主发表了联名声明。他们担忧,科技公司把攻克难题当成衡量AI的成绩,数学研究却不以一张“已解决”的清单为终点。

一道著名难题过去像一座灯塔。研究者在走向它的途中,发明方法,发现别的问题,再通过讨论、简化和讲授,让更多人理解这些方法。如果我们只收集越来越快产出的证明,却没有时间把其中的思想弄明白,数学可能拥有更多答案,同时失去孕育下一个问题的土壤。

这份担忧打动我的地方在于:灵感经常不是在抵达终点时才出现的。它会藏在一次失败的尝试里,藏在为了向同伴解释而重写证明的过程中。

即使答案由AI先找到,也仍然有人需要理解它,判断它值得追问什么,并把它变成其他人也能走通的道路。

所以我说人类仍会是最重要的生产者,讲的不是一场“人脑和机器谁算得更快”的比赛。只要人类仍是提出需求、理解作品、彼此交流的主体,生产就不会只是把结果从系统里取出来。

也许有一天,AI会拥有自己的需要,为自己选择和欣赏作品,形成不以人类为中心的文化。那时,“谁是消费者”这个问题变了,答案当然也可能改变。

但至少现在,AI能生成什么,与人类为什么想看、想听、想弄明白一件事,仍然是两层不同的问题。

02

PROCESS

创作的快乐发生在完成之前

我清晰地记得,2025年的那个春节,DeepSeek横空出世,把AI话题进一步强势推入了大众视野。

在那之后,AI的发展几乎日新月异,威尔·史密斯吃意大利面的视频不再有破绽,AI生成的图片也铺天盖地地覆盖了我们的生活。

但就在几个月前,我拿起了平板,开始学画画。

我知道,通过反复调试prompt和消耗一些并不昂贵的token,我几乎就能得到世界上任何图片,可是我还是开始学画画。

因为画画本身就很有趣。

学画画本身就很有趣。

《MIT Technology Review》曾采访喜剧演员 Colleen Lavin。她会用AI做演出宣传、检查自己的稿子,却不愿让它替自己写笑话。她反问:为什么要把自己真正享受的事,外包给机器?

这句话比许多关于“人类创意不可替代”的豪言壮语更能打动我。

想出一个笑点之前,要先发现某件事哪里荒唐,再试着把那个感觉说出来。可能失败很多次,最后某个词突然放对了位置,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观众的笑声当然重要。但第一个笑出来的人,往往是写它的人。

画画时,手终于追上眼睛看到的颜色;写作时,乱成一团的感受有了准确的句子;研究数学时,困扰了自己几天的关系突然变得清楚。这些瞬间都发生在作品完成之前。

如果创作的过程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的一部分,为什么要把最有意思的部分交出去,只留下等待成品的自己?

03

LIVELIHOOD

当创作也要养活人

当然,很多人会这样做,因为创作也要养活人。

当一篇文章必须按时交稿,一幅画要满足客户的修改意见,一个课题要符合评价指标,创作就很难只是一件有趣的事。我们需要收入,也需要有人愿意为作品付钱。

在这样的压力下,过程逐渐退到后面。写作变成内容供给,绘画变成素材生产,研究变成可量化的成果。我们常常要先问它能不能发表、能不能卖、有没有流量,才敢问自己想不想做。

创作成了变现的手段。劳动中最珍贵的快乐,反而被当作一种可以删掉的成本。

AI进入商业生产后,这种倾向可能会更强。企业当然可能选择更便宜、更快的方案;创作者的收入与工作机会也不会因为技术进步自动得到保障。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该分清两件事:市场愿意购买什么,以及我们希望把生命中的时间花在什么上面。

也许AI会承接越来越多以交付为目标的生产。那不自动意味着人类获得自由;我们还得争取时间、收入和创作的空间。但它至少把一个被效率遮住的问题重新摆到眼前:如果不再需要靠作品证明自己比机器更有用,我们还想不想亲自做这件事?

我想,答案仍然是想。

∞

CREATION

保留亲手创造的快乐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里,故事并不是先作为“内容产业”出现的,绘画也不是先为了填满一张商业海报。人们会讲述、会描画,会盯着星空和数字追问规律。创造这些东西的时候,未必有人承诺他们一个更高效的回报。

我们很难知道第一个发现故事可以这样讲、线条可以这样画、数字之间还有这种关系的人,具体是谁。但那份“原来还可以这样”的惊喜,一直有人重新经历。

AI可以参与,也可以把许多过去艰难的事变得容易。它不该因此替我们享用发现的时刻。

当我们再次拿起笔,或者在纸上写下一串尚未解开的数字,也许我们要争取的,并不只是作为生产者不被淘汰。

我们还想保留一种古老的快乐:由自己亲手,把还不存在的东西带进世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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