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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轮AI“革命”,钱到底被谁挣走了?吸金王和冤种分布图
2026年,人工智能行业出现了一个看上去自相矛盾的奇观:一边是OpenAI、智谱、MiniMax这些明星公司营收翻倍、估值冲天;另一边是它们集体巨亏,OpenAI自己预计要到2030年才能实现盈利。钱潮水一样涌进这个行业,却没有在行业的“主角”手里停留。
钱去哪了?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把整条产业链的账单摊开,再顺着资金流向走一遍,最后和历史对照。本文分七步拆解。

一、谁在挣钱?四层“收租人”。
这轮AI繁荣的利润,集中在四种拥有稀缺要素的环节手里。它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手里的东西,短期内别人造不出来。
第一层,电力。(主要说的是美国)
这是2026年利润率最不讲理的一环。从通用电气拆出来的电力设备公司GE Vernova,燃气轮机积压订单达到116吉瓦、同比增长69%,总积压订单1760亿美元,数据中心相关订单一年翻番。发电企业Vistra的季度调整后利润同比增长超过30%。微软甚至让核电公司Constellation重启三里岛核电站,签二十年长约专供自己的数据中心。电是许可证经济,建一座电厂以十年计,AI再聪明也绕不过去。
第二层,土地和能耗指标。
数据中心不是厂房,是“带电的不动产”,最值钱的是核心城市的土地、变电站和能耗指标。
中国的案例最典型:
杭钢股份炼了一辈子钢,半山基地关停后手里攥着杭州主城区近5000亩地、自有变电站和钢铁产能腾出的能耗指标,阿里云拿着158亿元找上门共建云计算数据中心,规划20万台服务器。
宝信软件背靠宝武钢铁,把上海的老钢厂厂房改成数据中心,成了批发型数据中心的头部玩家。
早年做通信管网的周超男,2009年在廊坊建数据中心,连亏十年、负债率一度99%,熬到字节跳动成为占营收五六成的最大客户,2023年净利润17.62亿元,如今是身家570亿元的河北女首富。
在这方面美国也有案例。美国的数据中心信托Equinix,2026年迎来第一个百亿美元营收年,市值超过1000亿美元。
第三层,造不出来的产能。
英伟达2026财年第四季度营收681亿美元,净利率63%,一个季度净赚430亿美元——比OpenAI全年的收入还多。
它身后,台积电季度净利润同比增长58%,毛利率摸到65%;
SK海力士和美光靠HBM高带宽内存双双冲进万亿美元市值,HBM毛利率预计回到75%;
给云厂商组装AI服务器的工业富联,2026年上半年净利润237.4亿元、同比增长96%,AI服务器营收增长230%。
第四层,存量巨头。
微软、谷歌、Meta、亚马逊是藏得最深的赢家。
谷歌云利润率已突破30%,对它们来说,AI不是新业务,而是给搜索、广告、办公软件、电商这些存量生意全线提价的工具。
用老业务的利润买新算力,亏了伤筋不动骨,赚了全是增量。
二、谁在亏钱?两类“冤种”。
第一类,模型公司自己。
OpenAI预计2030年才盈利;
xAI并入SpaceX后,招股书披露其AI业务累计营业亏损64亿美元;
Anthropic到2026年第二季度才有望迎来第一个营业利润转正的季度。
中国这边如何呢?
智谱2026年上半年营收9.54亿元、净亏20.72亿元;
MiniMax上半年收入1.17亿美元、同比增长283%,仍亏3.58亿美元;
DeepSeek前7个月营收4.75亿元、亏7.15亿元。
全行业的共性是八个字:高增长、高投入、高估值、不盈利。
值得说明的是,模型公司亏钱不代表这门生意的每一环都不成立。DeepSeek的API毛利率高达82.9%——把模型卖给用户这件事本身是赚钱的,亏掉的钱几乎全烧在下一代模型的训练上。也就是说,它们不是商业模式不成立,而是被迫参加一场停不下来的军备竞赛。
第二类,算力“二房东”。
以CoreWeave为代表的GPU云租赁商,手里积压订单668亿美元、一年翻四倍,看着风光无限,但2026年资本开支要砸300亿至350亿美元,租赁成本、电力、折旧全部跑在收入确认前面,财报一出股价单日暴跌22%。
这个环节的结构和长租公寓一模一样:赚的是租金,扛的是折旧和债务,持有的还是全行业贬值最快的资产。
准确一点说就是:造服务器的挣钱,装芯片的挣钱,设计芯片的挣钱,唯独囤芯片出租的不挣钱。
三、钱从哪来?五类出资人。
亏钱的公司一年烧掉几百亿美元,钱是谁给的?出资方大致有四类。
一是风险资本和一级市场基金,负责早期下注;
二是股市,通过上市和增发把公众的养老金、散户的钱接进来;
三是主权基金,中东的石油美元(MGX、PIF等)正在大举进入AI基建;
四是科技巨头自己的经营现金流——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四家2026年的资本开支指引合计约7000亿美元,同比增长超过六成。
还有一个越来越重要的第五类:债市和金融工程。五大云厂商的自由现金流多数已经逼近零或转负,Alphabet出现上市以来首次负自由现金流,建设资金正从“挣来的钱”切换到“发债加表外融资”。2026年,英伟达联合阿波罗、黑石等机构,把GPU打包成5000亿美元的资产证券化产品,黑石掌门人拉里·芬克自己把它类比为1970年代抵押贷款证券化的开端。
四、钱怎么转圈圈?一条五步传送带。
把出资方和收租人连起来,整条链路就清楚了:
第一步,养老金、散户、主权基金的钱交给风投和股市;
第二步,风投和股市把钱给模型公司,换回估值翻倍;
第三步,模型公司把融来的钱的六到八成,转手付给云厂商和算力租赁商,买训练用的算力;
第四步,云厂商再转手,付给英伟达、台积电、海力士、电力公司和数据中心房东;
第五步,利润在电力、土地、产能这些环节的报表上沉淀下来,变成股息和回购,回到老钱手里。
模型公司站在这条传送带的正中间,经手的钱最多,留下的钱最少。它的真实角色,是“过路财神”兼“活广告”——它每讲一次“通用人工智能要来了”,上游的订单、电价、地租就涨一轮,而这笔广告费,是从它自己的亏损里出的。
五、和互联网时代对照:同一个剧本,三个升级版。
2000年前后的互联网泡沫,是这个剧本的第一版。
1996到2001年,华尔街讲的故事是“流量每100天翻一番”,电信运营商信了,举债在美国铺了8000多万英里光纤。
结局是什么呢?
2002年全球光纤利用率只有2.7%到15%,大量光纤成为无人点亮的“暗光纤”;电信业总共亏掉2万亿美元,50万人失业。
死亡顺序很有讲究:
先死应用——http://Pets.com上市9个月清算;
再死运营商——世通、环球电讯破产;
最后连卖设备的都被拖下水——北电从124美元跌到不足2美元直至破产,思科跌了86%,用25年才涨回原价。纳斯达克总共蒸发5万亿美元。
相同点和现在的AI一样:故事的方向是真的(互联网确实改变了世界),利润的归属是假的(钱不经过修路人的手)。
不过这次有三个关键升级。
升级一:这次的铲子有护城河,上次没有。当年的光纤和电信设备是标准化商品,思科有Juniper打,北电有朗讯打,需求一证伪,设备商摔得比淘金者还惨。这次的铲子不一样:英伟达的软件生态、台积电的先进制程、海力士的内存产能,都是十年起步的积累。所以“卖铲子的摔得更惨”的剧本未必按照上次原样重演。
升级二:买单人的结构变了。2000年的最终买单人是股市散户和债市,泡沫破在明处。这一轮的主力资本开支来自老巨头的经营利润,但2026年已开始转向发债和资产证券化——风险正从股市悄悄搬进私募债和结构化产品,炸的时候声响可能更小,埋的雷可能更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国际清算银行已双双把“AI循环融资”列为系统性风险。
升级三:循环融资玩成了闭环。当年朗讯、北电干过“借钱给客户买自己设备”的供应商融资,泡沫破裂时全成坏账。这一招被原样升级:英伟达宣布向OpenAI投资至多1000亿美元,条件是OpenAI大规模部署英伟达系统;OpenAI向AMD签采购单,AMD以每股0.01美元的象征价格回赠约10%股权的认股权证;微软投OpenAI,OpenAI承诺向微软买2500亿美元云服务;亚马逊投Anthropic 80亿美元,Anthropic承诺十年在亚马逊云花超1000亿美元。投资款从巨头出发,经模型公司过一道手,又以采购款的形式流回巨头——供应商、股东、客户三位一体。
六、核心问题:投模型公司的,到底是冤种还是人精?
这是全部拆解的落点。答案取决于这笔钱处在什么位置、用什么姿势。可以把出钱的人分成四种,命运完全不同。
第一种,早期风投:不是冤种,是期权买家。
风投的商业模式从来不依赖被投企业盈利,它赚的是下一轮估值的钱:A轮进、C轮退,或者上市后把股票卖给二级市场。
对风投来说,模型公司是一台“估值放大器”,不是一台“利润机器”。只要有人愿意用更高的价钱接盘,被投公司亏不亏钱与它无关。
它们真正的风险只有一个:成为最后一轮。
第二种,巨头战投:更不是冤种,是变相放贷兼开发客户。
微软投给OpenAI的钱,相当大一部分以云服务费的形式流回微软;
英伟达投给OpenAI的钱,以芯片采购款的形式流回英伟达。
这相当于把市场营销费和设备贷款合二为一:我给你100元投资,你承诺未来几年买我1000元的货,我的投资款在你账上转一圈,连本带利回到我的利润表,还顺手锁定了一个大客户。这是拿投资款当高利贷放——而且抵押物是对方未来的全部收入。
第三种,产业链上游的买家:是最清醒的人。
黑石收数据中心,布鲁克菲尔德买电力资产,主权基金进AI基建——他们不等模型公司赚钱,直接买收费站。
这类资金的逻辑就是你说的口罩时代的正确打法:2020年先投口罩厂,等口罩厂卷成红海,聪明钱已经撤出来投了熔喷布;等熔喷布扩产,聪明钱又上了口罩机。每一层都不恋战,永远比产业的热钱往上游走一层——因为越往上游,扩产越慢,定价权越硬,利润率越暴利。
AI产业里,这个“上游迁移”的路径是:模型层(口罩厂)→算力层(熔喷布)→电力、土地、先进制程(口罩机)。看清这条迁移线,就看懂了黑石们为什么不投模型公司。
第四种,顶部的接盘者:这才是冤种的本种。
在估值顶点买入“2030年才盈利”的故事的二级市场资金,和看到概念就转型的跨界公司,承担了整个链条的最终风险。
跨界者的结局已经有样本:做味精的莲花控股转型算力租赁,2025年算力业务营收1.22亿元、净亏2858万元,全年销售合同终止率高达82.67%,330台订购的GPU服务器只到货12台。
资金可以跨界,能力无法平移——风口上的钱以为自己在买铲子,其实买到的可能是点着引线的雷。
七、是算计,还是资金的找死机制?
两者都是,但分层。
对链条底部的跟风资金来说,这是天然选择机制:资本永远流向当期利润率最高的环节,等它看到利润时,那个环节往往已经开始过剩,于是它自然地成为接盘者。
它不需要被谁算计,它自己的选择机制就决定了它的位置——哪里热去哪里,永远慢半拍,永远买单。
熔喷布的故事每十年换一个主角重演一遍,不是因为有人设计,而是因为利润率的引力不变。
对链条顶部的玩家来说,这是自觉的算计:循环投资是设计出来的合同,上市时机是挑出来的窗口,“AI毁灭人类”的叙事是精心投放的广告。
风投负责把“未来”讲成共识,共识吸引跟风资金,跟风资金经过模型公司这个通道,变成上游要素的订单,沉淀为老钱的利润。
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收尾:等泡沫出清,手里握满租金和现金的老钱再回头低价收购废墟上的资产——2003年谷歌低价收购暗光纤,成就了后来的云帝国,这次的暗光纤,就是五年后打折的数据中心和GPU集群。
所以完整的图景是:底层靠本能,顶层靠设计,中间靠传送带。新钱负责试错、造气氛和付学费,老钱负责在稀缺要素上收租,最后完成两代人对同一笔财富的交接。
判断一笔AI投资是镰刀还是韭菜,只需要问一个问题:这笔钱转三圈之后,最后沉淀在谁的利润表里?
想通了这个问题就会发现,这场革命里最革命的部分是技术,最不革命的部分是钱的流向——它和过去三百年里的每一次技术狂热一样,从相信故事的人口袋,流向拥有收费站的人口袋。
老钱就像罗马斗兽场的业主,从不下场。场内的角斗士——那些新钱、新公司和科技新贵们——必须九死一生地彼此厮杀,才能换来走出斗兽场的资格;而不管谁活着走出来,门票、酒水和赌桌的抽成,早就一分不少地进了业主的口袋。
被资本选中的角斗士自以为在书写历史,其实只是在给看台上的老钱们添砖加瓦。
从金钱的角度讲,这一轮AI革命讲到底还是那句老话: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