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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越来越能干,公司该怎么组织人?

观 · 云起时
AI越来越能干,公司该怎么组织人?
摩诘 · 2026 / 10 / 07
观 · 众 · AI 与人和组织我最近在想:如果今天重新组织一群人做事,我还会照着熟悉的样子,先设部门,再安排一层层的上下级吗?
AI让一个人能做的事变多了。几位各有专长的人,能不能直接合作,把一个项目做完?做完以后,再为下一个问题重新组合。公司可以慢慢做大,但不必每多一批业务,就多长一层管理。
我想象中的AI native公司,有一点像lab,有一点像合伙制公司。想来想去,还有一点像007身后的那支小队。
不过,想新公司的时候,我也绕不开一个问题:已经长大的公司,能不能换个样子?
其一 · 观众

不一定要保住原来的样子
我很容易把公司想成一个朝代。初创时的人少,目标也集中;做大以后,开始有部门,有层级,有各自要守住的东西。再往后,中兴、改革,或者被新的组织赶过去。
可公司也可以换一种活法。诺基亚仍然在做网络基础设施,固定网络、移动网络和传输网络都是它今天的业务。
换一种业务、收起一部分野心,也可能是转型。未必每家公司都要重新站回最中央,才算有希望。
大组织也有必须存在的理由。建一套基础设施,承担长期运维,处理跨地区的供应与风险,都很难靠几位专家临时碰头做完。审批可以减少,长期责任还得有人承担。
所以,大公司仍然需要FDE。这里的FDE,还是我说的Forward Deployment Expert,中文我把它叫“客户成功专家”。他可能在企业内部,也可能来自外部,帮助组织把技术能力变成真实的工作变化。
大公司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改。旧流程真肯停,权限真肯交,改变就有机会发生。
而一个新团队,可以从一开始就考虑组织的形状。不必先把旧公司那套层级建齐,再找人来改。
其二 · 观众

小国寡民,未必老死不相往来
我越来越想试的,是一群专家共同拥有、共同决策,按项目组合起来的组织。有一点像研究院,有一点像合伙制公司。研究、进入客户现场、把解法做成产品,是其中三种重要的工作。
想这种组织时,我想到《道德经》里的“小国寡民”。
“老死不相往来”,我做不到。还是要见客户,跟别的行业合作,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小一点,又连得起来,我更想要这个。
我想借的,是一个小共同体能不能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不必为了显得强大,越管越多。
另一句是“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我知识库里也放着这句话与AI的对照。知识和能力可以增加,组织里需要增加多少管理动作,却值得单独想。
一个新任务来了,是不是就得新设一个部门?多了一类风险,是不是就得再添一层审批?这些安排有的确实必要,有的可能只是我们还没找到更好的合作办法。
AI至少让一部分分工有了重新安排的机会。
我读到的那篇李飞飞访谈里,MasterClass创始人大卫·罗吉尔提出了一个“杠铃”式的判断:一头是把一个领域钻得很深的顶尖专家,另一头是能主动把不同能力接起来的通才。节目主持人的回顾
吴恩达举过一个更具体的例子:营销人员借助AI,可以从构思一路做到执行和复盘,一个人把原来分散的工作接起来。吴恩达原文
无论做研究、客户成功,还是产品管理,我都想留住这样的人:有的把一门功夫钻深,有的能把不同事情接起来,最好两样都做得好。有一门深功夫,又有高主动性,碰到一件事,能把人、知识和工具组织起来,做到底。
微软2025年的工作趋势报告,已经在设想一种“Work Chart”:团队围绕目标组合,有项目时聚到一起,做完再散开。它拿电影制作打比方,一部片子组一个团队,下一部再换组合。这和我想象的专家小队很接近。微软报告
我的知识库里有一期曾鸣教授的访谈,也在讨论lab的演化。人仍然需要合作,组织的样子可以换。节目入口
其三 · 观众

合伙人,与三种工作
合伙人共同拥有它,分享收益,每人有一票。重大事项一起决定。日常还是要有人负责行政、对外代表和必要的协调,就推举一位轮值负责人。有任期,可以连任,也可以被替换。
比如四年一任,可以连任一届。任期到了,再选。不能一个位置坐久了,就成了自己的。
日常项目交给牵头的人。有权做决定,也得把事情接住。
合伙人自己也做专业工作。面向客户,我想保留三种专业。
第一种是Researcher,研究员。
我想参考国外大厂和硅谷lab的研究岗位。比如DeepMind的研究科学家和研究工程师,做新的研究,也把研究变成能运行的东西。DeepMind研究岗位
我很能理解那些不想追着更高的抬头跑,只想把research做好的人。研究有很高的技术含量,做好了,同行会尊敬你。我想要的组织里,也应该有这样一条路。
他对行业有积累,也很会用AI。查资料、分析、提出问题,最后拿出新的知识:一份洞察、一项研究,或者一本值得行业读的刊物。AI可以帮他做大量工作,但什么问题值得研究,证据够不够,结论有没有越界,得由他判断。
我希望带头做研究的是有经验、有洞察,也有品位的人。一个人拿出的东西,同行愿意认真看。组织的声誉,从这些东西慢慢长出来。
第二种是FDE,客户成功专家。
他到客户里面去,看报告没写出来的部分。客户到底卡在哪里,几位负责人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方案为什么到了某个部门就停住了。他要能跟人沟通,也要有能力判断,哪些承诺现在能做,哪些不能。
前两篇写的破壁与交接,就是他的工作。不过,他不能只带着自己的经验进去,还需要研究员的知识和产品管理的支持。
第三种是产品管理,PM。
做产品管理的人,把研究和现场的解法收拢成可以使用、可以重复交付的东西。可能是一套软件,也可能是实物产品,或者一种咨询方法。流程怎样安排,哪里要人审核,出了错怎么处理,谁来维护,都要有人想清楚。
这三类人平起平坐,专业各有侧重,也会互相搭手。
说到这里,我想到007,James Bond。
我们常看见他一个人出现在现场,身后却有一群专家。有人帮他找数据、找信息,有人提供装备和技术支持。像Q,拿出那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小玩意儿,也替一线的人解决技术问题。
FDE有点像那个抛头露面的一线特工,进入现场,把任务做完。研究员提供知识、信息和判断;做产品管理的人,把需要的工具、物料和流程准备好,让现场的人用得起来。合伙人则有点像M,接下任务,定方向,对最终结果负责。
我想象的小队,也许就是一位FDE,加上两三位相应的专家,合伙人一起参与。有项目,大家凑到一起做。做完了,休假也好,去研究一个新问题也好,接到新项目以后再重新排列组合。
合伙人也在小队里做事。我不想再造出一层只分任务、等分红的人。
我希望留下的是知识、产品、合作的信用。某一次项目的人选可以变,不必把它固化成一个部门,再给这个部门找越来越多的事。
我想减少的,是问题经过几层转述才到专家手里的距离。现场的人、研究的人和做产品的人能直接核对彼此的判断。一份研究被客户否定了,研究员有机会听到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一个现场解法被采用了,做产品管理的人可以接着问,它换一个客户还能不能用。
其四 · 观众

公司也可以是一所大学
只找现成的senior,还留下了一个问题:后来的人从哪里长出来?
现在我想往前走一步。外部当然可以招有经验的人,从客户一侧、从行业里,找到懂得真问题的专家。但公司也得自己培养人。我想招应届生和年轻人,要求很高,潜力要大,待遇也要有竞争力。
对培训生,我会先看高主动性。刚毕业时,他还可以没有很深的专业积累,但得愿意自己学、自己试,主动把事情接起来。公司给他课程、轮岗和Coach,他得自己往前走。专业可以在这个过程中慢慢长出来。
这件事需要长期投入。给年轻人一个能长出本事的地方,也是公司对社会的一份贡献。
我把这个岗位叫Trainee,培训生。可以把公司想成一所大学,先按四年培养。
前两年上基础课程,也轮岗。跟研究员做研究,跟FDE进现场,跟着做产品管理的人,一起把东西做出来。培训生可以穿插在不同团队和小组里,看看自己擅长什么,也知道别人每天在解决什么问题。
第三、第四年选专业。有人往Researcher走,有人适合FDE,也有人想做产品管理。选定以后,就在这个方向上多做项目,把本事练深。
第五年定岗,我希望至少已经达到Manager的要求,能独立接住一块工作。再往后的培养,有点像进了研究生、博士阶段,开始钻更深的问题。用两三年看下一步晋升,再往后三四年,希望能长出总监级别的人。
这里的经理、总监,我想用来说明专业能力与承担责任的程度。一个很好的研究员可以是总监,并不需要先找十个人归他管。
不过,把人招进来,再让他跟着各个项目转,培养未必就会发生。忙起来以后,眼前的交付总比几年后的人才紧迫。
所以还要有Coach。
Coach是兼职的角色,可以由资深合伙人担任,也可以由准备往合伙人走的总监兼任。职责要单独写清楚,要留出时间。他要陪着人选方向,安排合适的项目,看做完以后到底长了什么本事。
我会把这件事放进合伙人的晋升条件。先做两三年Coach,看他带出了什么人:各个层级都要有,其中至少要培养出总监级别的人。自己能把项目做好,和能带着别人长出来,还是两种本领。
有人在不同项目里来回走,也有人持续看着他的成长。这所“大学”才办得起来。
其五 · 观众

AI干得越多,越得有人看出问题
AI做的事越多,我越在意另一类工作:QA/QC,质量保证与质量控制。
我想到的是工厂。流水线自动化程度再高,也得有人检查设备、流程和出品。机器不停地转,错误也可能不停地复制。
研究员交出一份报告,数据是不是取对了,引用是不是原话,结论有没有跳过证据;FDE交完一个项目,现场承诺的事有没有做到;做产品管理的人交出一个产品,流程跑起来以后,异常能不能被发现。每一段都要有人看。
QA往前看,检查工具、数据、流程和审核点,想办法让问题少发生。QC看出品,检查这份报告、这个项目、这次产品发布有没有问题。一个人可以同时做QA和QC,但这是两类事情。平时还得巡检,看看用久了以后,原来能跑的东西有没有变样。
这要有人专门负责。小队可以共用QA/QC,也可以由有能力的人兼任;具体出品交给另一双眼睛,不能全靠做它的人自己说没问题。发现问题以后,也要有人有权让它先停下来。
Finance、HR这类职能,我会作为shared services来安排。组织需要的服务可以集中提供,未来也有机会外包,不必每个小队都养一套。
这样算下来,需要做的工作并不少,管理却不必多长几层。我想把它控制在三层以内:合伙人的共同治理、项目负责、具体工作。研究员、FDE、做产品管理的人、培训生和质检,都在项目里合作,Coach陪着人跨项目成长。经理、总监这些专业称谓,不必各自对应一层审批。
一个项目做完,可以重新组合。一个新人走完几个项目,可以找到自己的方向。培养和质量有人继续照顾,不跟着项目结束就散掉。
其六 · 观众

墙也可能长在合伙人之间
写到这里,这个组织看起来很轻。真正做起来,有几笔账不会因为用了AI就消失。
客户是谁带来的,研究谁做得最多,产品以后还会被反复使用,钱怎样分?每个合伙人一票,是治理的安排;每个人拿多少收入,是另一件事。要是把这两件事含混在一起,项目结束的时候,墙可能就长出来了。
还有那些不能随项目一起散掉的责任。客户半年以后发现问题,谁回来处理?研究员要花时间写一份暂时赚不到钱的刊物,这笔投入由谁出?公共知识库、方法和产品,谁继续照顾?
如果没人愿意承担这些,所谓专家网络,也可能只是几个人各自接活。忙的时候凑起来,难的时候散开。
我想要的轻,是做事的人能直接找到彼此。客户现场遇到的问题,研究员听得到;研究里长出的新想法,做产品管理的人能接着试。项目可以散,积累下来的知识、产品和合作的信用还在。
这些账还没有算完,我仍然愿意往这个方向想。业务做大了,可以多几支小队,多一些专家,多一些值得长期做的研究。组织要怎么长,未必要跟着那张越来越高的架构图走。
给AI安排工作流很容易,最后决定的仍然是我。等坐到对面的是几位真正的合伙人,意见和我不一样,投票也没有选我,我能不能同样自然地把决定交出去?

—— 摩诘
写给同行人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