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国骚乱说起:AI时代,普通人靠什么体面生活?

10月17日，法国再次爆发大规模抗议，部分地区演变为严重骚乱。学生对教育条件不满，其他民众则对生活成本和公共服务表达不满。看到这些新闻，我想起前段时间去加拿大时与朋友的交流。他们说，这三五年生活越来越贵，许多日常开销感觉几乎翻了一倍，收入却没怎么增加。最近，加拿大阿尔伯塔省的独立呼声也在发酵。这些事件虽然有着不同的政治、历史和经济背景，但还是让我思考：科技越来越先进，社会创造的财富越来越多，为什么普通人的生活却体感变差？

一、宏观数据与普通人的生活感受不一样

加拿大官方统计显示，过去五年整体物价上涨约两成，并不是翻倍。但统计中的“平均”，不一定等于每个家庭的真实感受。房租、食品以及养育孩子的开销，往往是普通家庭的主要日常开销。对一些人来说，这些负担增长得比工资更快；即使通胀率降下来，过去涨上去的价格也不会自动降回来。类似的感受，在美国存在，在中国也存在。当然，各国面临的问题并不完全相同，中国还面临就业压力和收入预期变化的问题。

归根到底，人们关心的不是宏观数据有多漂亮、统计解释有多自洽，而是自己的生活能不能改善，下一代是否还有向上的机会。

二、我支持技术进步，但不能回避贫富差距扩大的风险

我支持技术进步，且坚持认为，人类不应该为了保住旧岗位，就阻挡互联网、AI和机器人的发展。技术本来就应该解放劳动、提升效率。问题不是机器替代了多少工作，而是机器创造的财富，最终由谁获得。互联网的网络效应与规模效应，让一些平台形成了巨大的市场优势。AI进一步将算力、模型、数据与资本结合起来，少数企业可能用更少的员工，创造更多的财富。我们需要正视一个趋势：越来越多的生产环节，可能不再需要那么多人类劳动，而大多数人的生活，依然高度依赖劳动收入。

当财富创造越来越不依赖劳动，而多数人的购买力仍高度依赖工资时，一种新的制度性矛盾便可能出现。

三、AI时代，类似法国式社会矛盾会不会进一步放大？

据统计，中国有约8400万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涵盖多个行业，其中就包括外卖骑手、快递员、网约车司机等群体。这些岗位不仅提供服务，也承担着重要的就业吸纳功能。如果未来自动驾驶普及、无人配送成熟、具身智能进入更多现实场景，其中一部分工作可能由机器完成。今天，一些失业者还能转去送外卖、开网约车；明天，如果这些行业也不再需要那么多人，新的就业退路在哪里？

当然，技术也会创造新职业，变化不可能一夜之间完成。但如果劳动需求持续下降、收入越来越集中，社会又会发生什么？

法国今天的骚乱不是AI造成的，也有自身复杂的社会与政治原因。但它提醒我们：当生活压力不断积累，人们又逐渐失去改善生活的信心时，社会矛盾可能变得十分尖锐。

试想，如果未来有更多人长期失去稳定收入，又看不到通过努力改善生活的希望，那么类似的社会冲突，会不会更加频繁、更加剧烈，甚至演变为持久的制度危机？

这不是对未来的断言，而是技术加速发展的今天，社会必须提前研究的风险。

四、人类不能只剩下“有用的精英”

网上流传过一种说法，“AI时代只需要5亿精英”，这种论断缺乏可信依据。但我更在意其背后的逻辑：如果机器完成了绝大部分生产，人类是否只需要少数最有效率的人？

我的答案是完全否定的，而且我认为这种思想非常危险。

自然界与人类社会，都依赖多样性保持活力、应对未知。所谓天才，不是“龙生龙、凤生凤”，更不可能由今天掌握资源的人提前挑选。

未来需要什么样的知识、人格和创造力，没有人能够预先给出名单。如果仅凭今天的经济贡献决定谁拥有发展的机会，无异于用有限的认知，决定人类无限的未来。更需要强调的是，即使一个人一生平凡，也不需要靠自己或子女成为精英，来证明自己的生存价值。

人的市场价值可以变化，人的尊严不该随之贬值。多样性不仅是人类发展的重要基础，也是我们面对未知未来时，最不应该轻易放弃的全人类生存法则。

五、体面生活保障，也不是没有代价

如果AI不断削弱部分劳动的稀缺性，人类可能需要重新设计分配机制：让基本的体面生活，逐步与个人的劳动收入脱钩。这不是取消市场，更不是平均主义。住房、医疗、教育、基本生活和社会参与，需要有可靠的保障底线；劳动、创新、经营和资本投入，则仍然应该获得差异化回报。

但这里还有一个不可回避的难题：有了保障，会不会让一部分人变得不学无术、失去进取心，习惯于等待社会供养？如果劳动不再是生存所必需，人类继续学习、探索和创造的动力，又从哪里来？这是体面生活保障与人类持续进步之间真实存在的冲突。新制度不仅要保障生活，也要通过教育、文化、竞争与激励，让人愿意发展自己、承担责任。否则，解决了贫困，却可能制造另一种停滞。

当然，人的创造动力并非全部来自生存压力。但任何分配制度，如果只考虑如何分配财富，却忽略人类持续创造财富的动力，也难以长久。

或许有人会说，未来AI能够自我进化，科学和技术进步不再依靠人类。即使这种情景最终可能出现，它距离成为确定的社会现实还很遥远，更不能成为今天放弃培养人的理由。

新的分配机制不仅要回答“钱从哪里来”，还要回答“人为什么还愿意进步”。

六、简单总结

我支持技术进步，也不认为可以靠阻挡AI保护旧有的就业结构。但生产关系和分配机制，必须有能力跟上生产力的变化。

真正的问题，不是如何让机器继续给每个人留一份工作，而是当机器不再需要那么多人劳动时，社会能否让每个人体面地生活，同时保留人类的多样性，以及不断探索、创造和进步的动力。

让机器替代劳动，是技术的进步；让人不必再仅凭劳动的市场价格证明自己有资格体面地生活，才是社会的进步。但路径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