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一个gay，不用软件，还能去哪里认识同类？
我删了软件，又装回来。循环了五年。
我是一个gay。这件事，在现实生活里，我几乎没办法跟周围人提起，不会主动聊这些，只有好朋友才会畅所欲言。
所以我的手机里一直藏着几个交友软件。图标放在一个叫“杂物”的文件夹里，和其他永远不会打开的APP挤在一起。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删掉它们了。每次卸载的时候都跟自己说：不找了，一个人过也挺好。每次又装回来的时候都在骗自己：就看看，不聊。
不是没骨气，是没办法。
一个gay，不用软件，还能去哪里认识同类？公司里不能说，周围人不好意思聊，街上看到一个顺眼的，多看两眼对方就警惕地加快脚步走了。健身房大家埋头练器械，你连搭话的由头都没有。周末一个人去gay吧，喝两杯更孤独了——灯红酒绿里全是人，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扫描下一位“猎物”。
软件是唯一的入口。可这个入口进去，不是门，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全是门，你敲开一扇，里面的人问：多大、多高、多重、什么角色。你答了，他说“看看照”。你发了，他说“不错”，然后没下文了。再敲下一扇。同样的流程。再敲。再敲。
有一次，我跟一个聊了一周的网友约了见面。他选了个奶茶店，我提前到了，挑了靠窗的位置。他来了，真人比照片矮一点，笑起来挺好看的。聊了半小时，他说：“你真人跟照片不太一样。”我说哪里不一样？他说：“照片里看着更开朗。”我心想，照片是挑出来骗人的，开朗也是。见面了，不知道怎么装了。
后来没再约。他继续在走廊里敲下一扇门。
软件上的人，像超市货架上的饮料，拿起来看一看生产日期，又放回去。偶尔有人把你放进购物车，付款的时候犹豫了，又把你放回货架。你不知道他们最后买了什么，可能什么都没买。
也有认真聊过几个。有一个聊了三个月，每天晚上通话，他发语音说“晚安”，我心砰砰跳。后来他忽然不回了，过了一周冒出一句：“我前男友回来找我了。”我说哦。他说“你挺好的，对不起”。我回了句“没事”。我想问，你前男友比我好看？比我更会聊天？比我更认真？但没问。问了也没用。
有一个见了一面就消失的。还有一个，聊了一周发现他同时跟五六个人聊——软件点一脚就知道是不是在线，他永远在线，永远“刚刚活跃过”。我没问他，我自己不也是，一边跟他聊，一边刷着新的。
软件上的人，不知道是来谈恋爱的，还是来治失眠的。
五年了。删了装，装了删。软件越做越花哨，我的条件也慢慢从“22岁/学生/卡哇伊”变成了“29岁/有工作/找对象”。写自我介绍的时候，删了写，写了删。“希望找一个人，可以一起吃饭看电影”——太普通了，没人看。“不想约，找长久”——说了五年了，自己都不信。
我常常想：除了软件，还能去哪？参加同志聚会？小城市没有。通过朋友介绍？也不太方便，去旅行？旅途中遇到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所以循环还在继续。今天晚上删了，明天晚上可能又装回来。不是没有意志力，是孤独比意志力更强大。
有时候半夜刷着软件，屏幕上的面孔一个一个滑过去，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这些人里，有没有一个，也在删了又装之间，等了很久？
看到最后那条消息，“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发。我关掉软件，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不是不想爱。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欢迎在文末留言处评论互动！
如果您有故事可以分享，也可以直接联系我们客服编辑：长按下图识别二维码即可添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