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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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徽省马鞍山市2026届高三第一次教学质量监测语文试题
(二) 现代文阅读 II (本题共 4 小题，16 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 6~9 题。
文本一:
春儿背着一把明亮的长柄小镐，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和头发上的土，笑着站在高四海的身边:“大伯！还不收工吗？”
“就完了。”高四海扔出最后一铲土，从坑里跳出来。已经是吃晌午饭的时候，挖沟的人们，前前后后地回家吃饭去了。
四周围的村庄，叫中午的太阳光照着，好像浮在水里。风从北边吹过来，能听见敌人汽车吼叫的声音，这声音在老人和春儿的心中，引起每年夏季听见滹沱河水暴涨的感觉。
老人转身往村里走，春儿跟在后面。老人问:“春儿，你今年十几岁了？”
“过了年就十九了。”春儿在后边答应。
“该说个婆婆家了。”老人说着，并不回头。
“我不寻婆家。”春儿说，“寻婆家干什么呀？”
“寻了婆家，就有了主儿。”老人说，“你从小没了娘，爹又远出在外，眼下兵荒马乱，免得我和你姐姐牵挂着你。”
“叫大伯一说，”春儿笑着，“我这么大了，还是没有主儿的人呢！”
“可不是么！”老人说，“没有个依靠呀。人总得有个亲人，知冷知热的人。这说的是平时，遇见现在这个年月，一个闺女家就更难。寻个主儿，就是颠颠跑跑，躲躲藏藏，也有个人照管，有个人保护呀！”
“我看不准顶事，”春儿笑着说，“日本人一来，光是跑，有男人也是白搭。赤手空拳，谁也救护不了谁，光是碍手碍脚，还不如一个单身人儿利落哩。除非寻一个背枪的……”
“背枪的，就是八路军哪，”老人回头笑了笑，“我不赞成。”
“你老人家怎么倒不赞成哩？”春儿说，“俺姐夫不是一个？”
“八路军好，坚决打日本，更得人心。”老人说，“寻婆家找主儿，顶好还是不找他们！”
“为什么呀？”春儿问。
“这些人呀，是革命不顾家的！”老人叹了一口气，“你没看见你姐姐吗，结婚十几年，和庆山在一块的日子有多少？左算右算，满共也不过十几天。她倒是什么也不说，我知道孩子们心里有苦处。我不愿意你再和她一样。不知道你姐姐和你私下里提说过这些事情没有？”
“没有。”春儿说，“我虽说年纪小，可也明白这点儿道理，我想世界上的事情不能两全，都顾起家来，都躲在炕头儿上，我们还有什么依靠，还有什么指望？大伯记得今年六月发大水的时候，从东三省逃来的那个女人吧？那倒是有家有主，有丈夫也有孩子，落得怎样？还不是丈夫死在逃难的路上，自己叫日本炸死在我们河里，孩子留在别人家里！那都是没有人去打仗的过，现在我们有了队伍，只有他们才能保护我！”
“这样说，你是一准要寻一个八路军了！”老人笑着说，“有个心里的人没有啊？”
春儿正要说话，他们已经走到岔道口上，往南去的大道过河到五龙堂，东南一条小路通到子午镇。春儿站住说:“大伯，跟我家去吧，我给你做饭！”
“不用了。”老人说，“你姐姐等着我。我要和她念叨念叨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看不出，你这孩子，可真有见识哩！”
春儿红红脸，往小道上跑下去了。她跑过几块菜园，绕过几处井台，到了自己的家。
她烧火做饭，饭熟了，放一只小桌在炕上，一个人吃。她忽然想起大伯说的话来，她觉得在桌子对面，好像还该坐着一个人，这个人，现在到战场上去了。她想：该有那么一个人，在我做饭的时候，给我抱柴，在他推磨的时候，我来筛面，在他锄地的时候，我去送饭。可是，日本过来了哩，什么也就说不上了！自己已经有了这么一个人，他到战场上去了，应该帮助他。这样，就该是他去打仗，我来挖沟，今天的夫妻，就是要这样互相帮助呀！
不管是他还是自己，都应该替家乡和国家出力，自己醒悟过来的道理，还要去告诉别人。
吃过饭，收起小镐，她扯出一杆父亲看瓜园用的花枪来。红缨陈旧了，枪尖挂满了黑锈，她把红缨洗净，抱来一块青沙石，在小院当中，她蘸着清水磨着，用手指试着，嘴里哼着歌儿，把枪尖磨得锋利明亮。
她背上花枪，走在街上，吹着哨子集合新成立起来的妇女自卫队。在子午镇，人们听见了妇女们保卫祖国的第一声口令，这口令由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春儿喊出来。
男人们看见她们那乱脚步，起初觉得好笑，可是立时就想到那命运里共同的要求，这行动里的严肃的性质。他们也跑着去集合，说不能落在女子的后面。有很多工作，常常是男人带动女人，在有些地方，是女人走在前头男人们才跟上来。隔着一条大道，在两块大场院里，子午镇的男女自卫队对起操来。男自卫队队员们，不愿意在自己的妻子姐妹面前丢人，他们竭力把队形弄得整齐，脚步着地有力。队长竭力把口令喊得洪亮，可是终于夺不过那些老少观众来，他们还是围着妇女队看。
男子们扔起手榴弹来，提议和妇女们比赛，这一下把那些孩子们引逗过来了，还回过头，闹蠢样儿，对妇女们喊叫讨战。
妇女们低了头，她们从来也没摸过这个玩意儿。春儿挺挺身子过去了，她说:“我们还没练习过，我扔两下试试！”
她把手榴弹冲着场边那一行柳树投去，第三次，就超过了男子们的纪录。
散操的时候，春儿站在妇女自卫队的前面说:“今天前晌，村北里已经听见敌人的汽车叫唤，藏藏躲躲，早寻婆家，全不是我们的好办法。我们要拿起刀枪自卫！我们的队伍到前面打仗去了，那里面有我们的丈夫，也有我们的兄弟，我们要帮助他们，和他们同心合力，就像在家里在地里做活的时候一样。”
野外起了风，摇撼着场边的一排柳树，柳树知道，狂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消息，地心的春天的温暖已经涌到它身上来，春天的浆液，已经在它们的嫩枝里涨满，就像平原的青年妇女的身体里，激动着新的战斗的血液一样。
(节选自孙犁《风云初记》)
文本二:
抗日战争，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之下，是有枪出枪，有力出力。我的家乡有些子弟就是跟着枪出来抗日的。至于我们，则是带着一支笔去抗日。没有朱砂，红土为贵。穷乡僻壤，没有知名的作家，我们就不自量力地在烽火遍野的平原上驰骋起来。
(节选自孙犁《文字生涯》)
[注]《风云初记》，孙犁创作的长篇小说，从“七七事变”展开故事，表现了抗日战争时期，共产党在滹沱河两岸组织人民武装、建立抗日根据地的曲折历程。
6.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3 分)
A. 春儿在和同村的高四海挖坑时，因听见敌人汽车吼叫的声音而害怕，再加上劳累，她催促着要收工回家。
B. 高四海不赞成春儿找八路军战士为依靠，说他们“革命不顾家”，这从正面表明八路军战士的奉献精神。
C. 从东三省逃来的那个女人一家，命运悲惨，这是日本侵略者在中国广大土地上犯下滔天罪行的一个缩影。
D. 文本语言有鲜明的地域特色，清新雅致，使用饱含浓郁感情的精细笔法，描绘出生动的生活和战斗画面。
【答案】C
【解析】A 项，原文中春儿是笑着问大伯是否收工，无 “害怕” 和 “催促” 之意，听见敌人汽车声只是引发内心的感慨；B 项，高四海的话是从侧面衬托八路军战士为革命舍小家的奉献精神，并非 “正面”；C 项，符合原文内容，通过一个家庭的悲剧反映日军的残暴；D 项，本文语言风格是质朴自然，而非 “清新雅致”，且笔法简洁，并非 “精细笔法”。
7. 关于文本一中男女自卫队对操的相关内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 分)
A. 十八岁的春儿巾帼不让须眉，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对操比赛，她在子午镇发起、组建了第一支妇女自卫队。
B. 子午镇的男人们骨子里有着保家卫国的愿望，在妻子和姐妹们的带动下，他们不甘落后，也去组织训练。
C. 男自卫队员竭力把队形弄整齐，脚步有力，并主动要和妇女们比赛扔手榴弹，显示他们有较强的自尊心。
D. 在男自卫队员发起挑战时，春儿代表妇女们挺身而出并取得优异成绩，展现出果敢的态度和良好的素养。
【答案】A
【解析】A 项，原文中春儿组建妇女自卫队并非 “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对操比赛”，而是出于抗日自卫的目的，对操是组建后的自然结果；B、C、D 三项的表述均符合原文内容。
8. 文本一结尾对野外的环境描写，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4 分)
【答案】①景物层面：描写狂风中柳树感知到春天的气息，嫩枝涨满春天的浆液，勾勒出富有生机的画面；
②象征层面：“狂风” 象征日本侵略者的残暴和抗战的艰难，“春天的消息”“春天的浆液” 象征抗日的希望、民族的觉醒和革命的生机；
③人物层面：将柳树的生机与平原青年妇女的战斗激情相类比，形象地表现出以春儿为代表的妇女们觉醒后的抗日热情和战斗力量，她们如同春天的柳树般充满生命力；
④主题层面：烘托了抗日军民的昂扬斗志，暗示抗战终将迎来胜利的春天，深化了文章保家卫国、全民抗日的主题。
【解析】从景物本身、象征意义、人物关联、主题表达四个角度分析，结合文本内容阐释环境描写的意蕴。
9. 请结合文本一的内容，简要分析作者如何通过文学创作来实践文本二中“带着一支笔去抗日”的信念。(6 分)
【答案】①塑造抗日形象，展现民众觉醒：塑造了春儿这一觉醒的农村青年妇女形象，她摒弃传统婚恋观念，主动组建妇女自卫队，拿起武器抗日，体现了普通民众的抗日热情，让读者看到底层民众的革命力量；
②描绘全民抗日场景，彰显抗战精神：描写子午镇男女老少纷纷参与自卫队训练，妇女率先垂范，男子不甘落后，展现了全民皆兵、同心抗日的场景，彰显了中华民族不畏强暴、保家卫国的抗战精神；
③反映时代背景，传递抗日思想：以七七事变后的抗日战争为背景，通过春儿与高四海的对话、东三省难民的悲剧等内容，揭示日军的残暴和抗战的必要性，向读者传递 “只有奋起反抗才能保护家国” 的抗日思想；
④讴歌革命力量，坚定抗日信心：通过描写妇女自卫队的训练、春儿扔手榴弹超过男子等情节，讴歌了底层民众的战斗力量，尤其是女性的抗日力量，让读者看到抗战的希望，坚定全民抗日的信心；
⑤记录抗战生活，留存时代记忆：以文学的形式记录了滹沱河两岸民众的抗日生活，展现了共产党领导下抗日根据地的建设历程，为抗日战争留下鲜活的时代记忆，以文字凝聚民族精神。
【解析】从人物塑造、场景描绘、背景反映、精神讴歌、时代记录等角度，结合文本一的具体内容，分析文学创作与 “以笔抗日” 的关联，分层作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