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成尚荣:AI时代,语文教师绝不会“节节败退”(附2026年会刊版第7-8期目录)

2026年3月14日，德国著名哲学家、社会学家哈贝马斯逝世。在回应“知识分子正在节节败退”这一说法时，他认为知识分子离不开读者，“如果没有那些可以向他们传递想法的读者，何谈知识分子的责任呢？”读者，多么重要！

不禁联想起AI时代的语文教师是否会节节败退。答案一定是否定的：绝不会！理由完全可以借鉴哈贝马斯的话：因为我们永远和学生在一起，我们有责任，有使命，还有那永远不可能被代替的情怀。

有篇文章说，AI也正在努力变成有情感的人。比如，让AI画一位“忧伤的母亲”，现在的模型可以完美地生成眼角的泪光、脸上的皱纹，甚至背景中萧瑟的落叶。但是，这种“忧伤”往往是程式化的，像一个演员模仿哭泣。因为AI认为的“忧伤”只是无数张标记为“忧伤”的图片的平均值，而不是一种痛彻心扉的生命体验。于是这位作者得出了一个结论：“当下的AI艺术创作，面临的一大困境是擅长‘写形’，却不擅长‘传神’。”于是前文表述中的“完美”二字应打上引号。这位作者又说：郑板桥曾精辟地将画竹的过程概括为三个阶段，即“眼中之竹”“胸中之竹”“笔中之竹”。“眼中之竹”是艺术家深入生活、体验万物，通过感性认识直观获取的生活真实；“胸中之竹”是艺术家经过审美情感的浸润、过滤、重构与升华形成的审美意象，这里面熔铸了艺术家的爱恨情仇与生命感悟；“笔中之竹”则是通过高超技艺将这种内在的真实外化为作品的艺术真实。（马立新、张玉青《AI能否像艺术天才那样去创作》，2026年2月4日，《光明日报》第13版。）

言之有理。那么语文教学呢？语文教学也肯定有“眼中之语文”“胸中之语文”“笔中之语文”——因为，真正的语文教学也是一种运用语言文字的创造性活动，充满艺术性和审美性。AI也许能在某种情境下帮助我们完成“笔中之语文”，但“眼中之语文”和“胸中之语文”却是无法替代的。

这是事实：AI无法替代语文教师和学生的阅读。阅读是植入中华民族心灵的文化基因。从甲骨竹简到丝帛纸张，从雕版印刷到数字编码，阅读形式在变化，但中国人对知识的尊重、对阅读的崇尚、对文明的追求不会改变。语文教师通过语文教学，和学生一起体悟，塑造文明新形态。AI无法照耀心灵，无法实现语文教学的意义价值。

这也是事实：AI无法替代语文教师和学生的写作。写作是生活体验慢慢积淀、丰富心智后，形成人的文化心理结构。写作是从内心出发，在真实、丰富的情境中真诚表达。AI可以提供情境，但与生活情境有情感体验的距离——它没有具身经历，没有洞察力，更不会有灵感。两年前，一位特级教师与AI同时写《冲浪》作文，AI写得规整、文从字顺，但那种冲浪的气象永远不会有，因而不会感动人、鼓舞人。

这同样是事实：AI无法替代语文教师与学生运用语言文字去创造。个性是创造的先导，个性是人独有的特征，而AI是中规中矩的模式，准确地说是一种“套路”——它具有共同性、规范性，却无风格，没有直觉、顿悟、品位，更没有意识与精神，因而不能去创造。AI最大的功能是赋能，提供各种表述和思路，对我们有启发。但人永远是创造的主体。

同样重要的是，语文教师应该改变自己，又必须满怀自信：人工智能时代，语文教师不会节节败退，而是在时代中节节进步。仿照哈贝马斯的话来说，就是：因为，我们有活生生的学生，因而我们有责任，也有“人”的智慧。

（作者系江苏省教科院研究员）

（原文载于《小学语文教学》会刊版2026年第7-8期“言论”栏目。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