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前沿 | AI时代的教育应对策略

在AI技术快速发展的当下，人们的焦虑往往源于对变化的看不清、看不透。人无法超越自身认知，容易被世界的表象迷惑，而忽略其本质。应对变化的关键，在于抓住不变的核心，以不变应万变。人脸识别技术的发展便是最好的例证：无论人的外貌如何通过化妆、整容改变，其生物纹理、几何比例、动态特征等本质属性无法彻底改变，人脸识别技术正是抓住这一核心，才实现了高效识别。这一逻辑同样适用于教育领域——外界变化越是剧烈，教育越要守住本质，通过增强自身的确定性，应对外界的不确定性。

应对AI时代的教育变革，核心在于两条路径：一是对内修炼内功，二是对外把握本质。对内而言，人的知识体系是认清世界的基础，知识结构的不完整会限制对事物本质的认知。因此，教育者需坚持终身学习，重塑自身技能，提升认知段位，打造核心竞争力，唯有如此，才能穿透表象，聚焦事物根本，守住教育的初心与使命。

AI时代，教育有五大核心本质必须坚守，这是AI无法替代、也不能委托给AI的关键领域。

第一，塑造人格与价值观。人格塑造、道德养成，以及信念、同理心、责任感、正义感等品质的培育，具有强烈的人文性和情感性，必须依靠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与引导，无法通过AI实现。AI可以传递知识，但无法替代人完成人格的塑造与价值观的引领，这是教育最根本的底线。

第二，培育学科核心素养。当前知识总量飞速增长，若一味追求知识的广度，试图用“多学”应对“多变”，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学习困境。教育的重点应转向“少而精”的核心知识体系，培养学生的跨学科整合能力。AI擅长处理标准化、结构化、流程化的任务，这些可交由AI完成，而教育者的核心职责，是传授最有价值的核心知识，帮助学生构建完整的知识框架，提升核心素养。

第三，培养高阶思维与创造力。AI的思维本质是统计逻辑，依托数据训练总结规律、搭配规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思考，原创性思维始终掌握在人类手中。批判性思维、系统思维、原创能力，是人类超越AI的核心优势，也是教育必须坚守的重点。以“修道士难题”为例：修道士两天分别从山脚和山顶沿同一条路往返，问是否存在同一时刻经过同一地点。文科思维易陷入无关细节的探究，理科思维虽能通过微积分推导答案，但最优解是通过思想实验——设想两个修道士同时从两地出发，必然相遇，以此快速得出结论。这一案例表明，独特的思维方式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教育需给学生留出“胡思乱想”的空间，避免过度规范扼杀创造力。

第四，涵养生命价值与社会情感。陪伴是最好的教育，尤其是在学生未成年阶段。即便AI能实现视频通话、信息传递，也无法替代真人陪伴带来的情感共鸣与温暖。教育的核心是“育人”，而非“传知”，涵养学生的生命价值感、情感表达能力，建立良好的社会情感联结，是AI无法替代的教育使命。

第五，重视亲身经历的价值。AI已能记录并还原人类的情绪信号，甚至可通过技术手段直接让人类获得快乐等情绪体验，省略中间经历过程。但教育的意义，不仅在于结果，更在于过程中的体验与成长。当前教学中，部分教师省略知识的推导过程，直接告知学生结果、让学生刷题巩固，这种模式无法培养学生的思考能力与问题解决能力。以“速度”概念为例，从小学到高中反复学习，核心不在于记忆“单位时间走过的路程”这一定义，而在于理解这一概念的推导过程、比值定义的逻辑，以及背后的问题需求。亲身经历的过程，远比单纯的结果记忆更具教育价值。

守住教育本质，不代表教育可以一成不变。一个15世纪的人穿越到21世纪，唯一熟悉的两个场所便是教堂和学校，这一现象警示我们，学校教育对外部变化的敏感度不足，亟需顺应社会科技发展，实现变革。变革的总原则是“技术赋能与教育本质协同”，重点从四个方面推进。

一是优化课程体系。我国上次课程改革是2001年，2022年启动本次课改，中间间隔21年，课程体系相对稳定。面对AI时代的发展需求，需在国家课程基础上，建设弹性课程，贴合社会发展趋势，弥补固定课程的局限性，让课程体系更具灵活性与适应性。

二是创新教学模式。AI技术的发展，让个性化教学从“口号”变为现实。教育者可借助AI技术，打破教室的物理边界，丰富教学场域，根据学生的学情差异，提供个性化的学习引导，让每个学生都能获得适配自身的学习体验。

三是改革评价体系。传统的纸笔考试属于结果性评价，核心是衡量学生的答题能力，而高考前的所有测验与考试，核心目的应是发现学生的学习短板，制定针对性的弥补措施。评价体系需从“分数导向”转向“能力画像”，借助AI技术，精准挖掘学生的天赋与兴趣，引导学生找到适合自身的发展方向，实现“每个人都成为最好的自己”。当前，我国出生人口与大学毕业生数量的差距，也决定了教育不能只聚焦于“考上大学”，更要关注学生未来的生存能力与发展潜力。

四是转变教师角色。AI时代，学生获取知识的渠道日益便捷，AI可以快速、耐心地传递知识，教师的角色需从“知识传递者”转变为“认知引导者”。核心职责包括创设学习情境、引导学生主动学习、建立情感联结、激发学生的创新萌芽。以“闭合电路欧姆定律”教学为例，传统教学多是推导公式后直接刷题，而更有效的方式是通过实验创设问题情境：将3伏电源换成9伏电源，灯泡不仅没有被烧坏，亮度反而变暗，引发学生的好奇心与探究欲，再引导学生通过学习知识点解释现象，让知识成为学生的“需求”，而非被动接受的“任务”。

教师的核心价值，在于帮助学习有困难的学生，让每个学生都能跟上学习节奏。这就需要做好教学设计，如同为运动场中看不到比赛的观众提供助力，通过精准的学情分析，为学生创造学习条件。具体可通过“五个追问”落实：一是明确教学目标（带学生去哪里）；二是梳理实现目标的前提性知识（学生需要具备什么）；三是调研学情，找出缺少关键知识的学生；四是制定针对性的弥补措施；五是确认学生已具备学习条件。通过这五个步骤，缩小学生的学情差距，让班级教学更具针对性与实效性。

AI时代，需明确AI难以取代的工作核心——带有反叛性、创新性的工作。香港中文大学王伟雄教授在著作中指出，AI可完成遵循原则、规矩的创造性工作，如作曲、画画、写小说，但难以实现“别开生面、另辟蹊径”的创新，无法突破既有规则、实现“出圈”。伟大的艺术家、哲学家，之所以无法被AI替代，正是因为他们的作品与思想具有独特的反叛性与原创性。以哲学为例，AI或许能写出像样的哲学论文，但永远无法成为尼采、维特根斯坦那样的思想者。

在使用AI辅助教学的过程中，需警惕四大误区：一是定位误区，避免让AI从“辅助工具”变为“主导力量”，始终发挥教师的专业判断，让AI成为“赋能”工具，而非“附体”的依赖；二是应用误区，不追求形式上的新颖，注重实际教学实效；三是数据误区，不盲目迷信AI的判断，AI也存在犯错的可能；四是伦理误区，防范AI使用过程中的伦理风险。AI助力教学的效果，不仅取决于教师对AI的掌握程度，更取决于教师对教学本质的理解深度——理解越深刻，AI的应用越高效。

同时，需警惕不当使用AI对学生思维品质造成的负面影响，包括批判性思维弱化、反思能力钝化、深度思考浅表化、创造性思维格式化、问题解决能力退化等。AI应成为人类思维的“脚手架”，助力人类提升思维能力，而非替代人类思考。

卡斯特尔曾说，新技术不会均匀地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会在掌握新工具与被新工具替代的人之间，形成难以逾越的鸿沟。AI时代的教育变革，本质上是技术理性与教育本质的平衡。教育者既要拥抱技术变革，也要重新审视教育目标，实现二者的有机结合。唯有做到“强大自我、迎接变革、科技赋能、提升质效”，才能在AI时代守住教育初心，培育出适应时代发展的人才，让教育的成就感与幸福感，在技术赋能中得以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