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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用AI加速,聪明人在做另一件事

所有人都在用AI加速,聪明人在做另一件事

今年我做了很多的AI Skill,写了一大堆提示词,让 AI 帮我做内容、做产品。热点来了它能快速成稿,想深挖一个领域它就能一章一章地出长文,收藏夹里的灵感也能变成一条一条动态。

我用 AI 写作用得很凶,产出非常多AI文,直到刷到 Dan Koe(知名创作者)的一条推文。

“You need to write more. Without AI. Without templates. Without knowing what you’re writing about.”

他说你得写。不用 AI、不用模板、甚至不用提前想好要写什么,就是硬写。

一个靠 AI 吃饭的人,跟一条叫你扔掉 AI 的推文。看起来挺矛盾的。

但我想了想,发现不矛盾。


一、速度的代价:工具如何重塑思维

AI 写作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快。以前写篇文章半天跑不掉,现在给 Agent 一个提纲,15 分钟出一版初稿。修改都比生成慢。

但只把 AI 当加速器用,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它改了别的东西。

我们塑造工具,然后工具反过来塑造我们。媒介其实并不中性,用什么东西表达,思维方式就会被那样东西重塑。这样的思想放到 AI 写作上,你以为在控制它,它也在悄悄控制你怎么想。

Nicholas Carr(科技作家)在《The Shallows》里说自己用了几年互联网后,读长文章的能力衰退得一塌糊涂。他原话是 “Once I was a scuba diver in the sea of words. Now I zip along the surface like a guy on a jet ski。” 被互联网冲走了深度阅读的能力。

AI 写作会不会也这样?

Ethan Mollick(沃顿商学院教授)研究过一个叫“锚定效应”的现象。团队发现,如果先让 AI 生成初稿,后面就很难跳出它的框架。思路不自觉地往它那边靠。这不是懒,是大脑的正常运作方式。先看到的东西会成为后面思考的参照点。

尼采也碰到过类似的事。打字机出故障后他的文风变了,句子更短,更像电报体。一台打字机都能改变哲学家的写法,何况一个会替你造句的 AI。

写作本身就是思考的过程。把写外包了,是不是也顺带把想外包了。


二、写作即思考:只有写作才能完成的思考

Paul Graham 去年发了篇文章,《Writes and Write-Nots》。他把世界分成写作者和非写作者,而不是传统的“有产者和无产者”。文章里有一句:写作就是思考,而且存在一种只能通过写作来完成的思考。

他不是说写出来的内容等于思考。他是说写这件事本身就是思考发生的方式。没有人是事先全想通了再动笔,而是在写的途中慢慢想通的。

他引了计算机科学家 Leslie Lamport 的话:不写下来的思考,你以为在想,其实未必。

Paul Graham 的结论是 AI 在制造两个世界。一个世界里 AI 帮人写得更快更好,另一个世界里越来越少的人真正在写。这两个世界最终会变成思考者和非思考者的分野。

Orwell 在 1946 年有一篇文章,他说现成的短语会替你把句子构造好,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替你把思路都想好。我怀疑他在 80 年前就预见到了大语言模型。AI 不只是提供短语,它提供整段整篇。选了 AI 给的句子,同时也默认了它背后的思考框架。

一个人从没在空白页面前挣扎过,就没真正想过。AI 30 秒填满页面,但也拿走了把一件事想透的机会。


三、存货与判断力:人的价值在哪里

如果 AI 替我们做了那么多,人的价值在哪?

我觉得Dan Koe 的推文说得很好:没有人因为你讲新鲜事而关注你。他们关注你,是想看你的看法。

信息是这个时代最不值钱的东西。AI 可以一秒钟就能告诉你什么是 Transformer,但它不能告诉你作为一个在行业里深耕几年的人怎么看 Transformer 的真正影响。而后者才不可替代。不知道你有没有在使用豆包或者千问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就是AI是一个讨好型人格,它只输出你想听到的内容。那么,你怎么问它,它就怎么回你。这会导致陷入我们如果没有更深的思考,就会陷入自己的信息茧房当中。

Ethan Mollick 也说过意思差不多的话:专家依然重要,你得知道自己要什么,能判断结果好坏。AI 的天生倾向是输出最安全最平均的回答。但我们要的是偏离平均线的视角,它来自脑子里的存货。

庄子有一个故事:轮扁做车轮,慢了松滑,快了涩滞,不慢不快才能得心应手。他说我没办法让儿子明白这个道理,儿子也没法从我这里继承,所以我七十岁了还在自己砍轮子。

可以发现,真正的诀窍是不可言传的。不能写成提示词,不能复制粘贴,只能在漫长的实践里一点点磨。轮扁说的“数”就是存货。AI 能帮你做一百个车轮,但它不知道那个“不徐不疾”的手感。

这就是护城河。


四、时间的投资:AI 省下的时间去哪了

好,如果上面的逻辑接受。AI 省了时间,不想花在更高效地产出上,想去积累存货。

那做什么?

人生不是太短,是浪费太多。一个忙碌的人最没空做的事就是真正地活着。

用 AI 疯狂产出算不算也是一种忙碌。每天发十条内容,但真正往脑子里进了多少货。读了几篇真正有感觉的文章。花了多少时间安静地想一件事。

Dan Koe 说,多读,少消费。他说的消费不只是刷短视频,也包括无差别地用 AI 产出。AI 产出让人有高效感,但这种感觉只是一种新的消费形式。消费的是从提示词到成品那个爽感。

Ethan Mollick 自己写书的时候有一个很死板的原则:先用自己的脑子写完整稿,再让 AI 参与。他不是反对 AI,他是最懂的那批人之一。他说的是写作肌肉得自己练。

先写,AI 再介入。不是反过来。

Cal Newport(乔治城大学教授)定义深度工作就是长时间无干扰地做一件难事。他有个观察让我记了很久:一个人是谁、想什么、感受什么、做什么、爱什么,是专注的总和。注意力花在哪,大脑就长成什么样。

AI 省下来的每一分钟,要投回深度工作,不是更多的 AI 产出。


工具越来越不值钱,人越来越贵

回头看 Dan Koe 那条推文。他说的不是让你扔掉工具。

Dan Koe 自己的工作流是:先在 Twitter 上发短文测试想法,验证通过的扩写成 newsletter 长文,长文再做 YouTube 视频,视频又拆回推文。一个内容在短和长之间来回打磨。用热点/领域/收藏/经验的分类来分流内容,再用“先出长内容再压短”来保持声音。核心逻辑一样:AI 处理能处理的,但想法得自己来。

Steven Pressfield(作家)在《The War of Art》里写过一种心理现象。他说我们大多数人都有两种人生,正在过的人生和未曾活过的人生。横在中间的是“抵抗”——就是明知道该坐下来写东西,却打开手机刷了一个小时那种状态。抵抗的面目很多:拖延、完美主义、刷手机,或者用 AI 产出一堆东西来假装自己在前进。一个人不是不知道要做什么,而是选了一个更容易的替代品来逃避那件真正重要的事。

顺着这个逻辑想:用 AI 快速批量地产出,会不会也是一种“抵抗”?它让人感觉在做事,其实回避了最核心的问题——自己有没有东西要表达。

Pressfield 说唯一的解法是把自己当成专业干这行的人。客户不会在乎你今天有没有灵感,他们只在乎你交不交稿。专业的人不靠灵感,靠坐在桌前开始做。

最后回到开头的问题。

AI 写作的真正价值不在产出速度。而是帮人省下时间,去做只有自己才能做的事。

一是积累存货。 去读真正值得读的东西,往脑子里进货。存货越多,视角越独特,AI 越没法替代。

二是培养判断力。 去想真正该想透的问题,形成自己的看法。信息不值钱,判断力才值钱。

工具越来越不值钱,人越来越贵。

自己的看法,是唯一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