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北宋•范仲淹《江上渔者》赏析及同步练习

【词句注释】

1. 渔者：捕鱼的人，即渔民。

2. 江上：江面上，这里指江边、江岸一带。诗题中的“江”指吴淞江（古称松江），故此诗又名《松江渔者》。

3. 往来人：来来往往的人，指江边南来北往的行人与食客。

4. 但：只，仅仅。是范围副词，不是现代汉语中表示转折的“但是”。

5. 爱：喜爱，贪爱。

6. 鲈鱼：一种头大口大、体扁鳞细、背青腹白的鱼，味道鲜美，以松江（今上海一带）所产最为著名。

7. 美：鲜美，这里指鲈鱼味道佳美。

8. 君：你，第二人称的敬称，这里是诗人对读者的呼唤，含有提醒、劝说的语气。

9. 一叶舟：像一片树叶那样小的船，形容渔船极小、极轻，在江面上飘摇不定。

10. 出没：时隐时现。指小船在风浪中一会儿被浪头托起、一会儿被浪峰遮没。

11. 风波：风浪，这里指风急浪高、险恶多变的江面。

12. 里：里面，指风浪之中。

【白话译文】

江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只喜爱鲈鱼味道的鲜美。

请您看看那江心的一叶小船，它在风急浪高的水面上一会儿浮起、一会儿隐没，飘摇不定，险象环生。

【创作背景】

《江上渔者》约作于北宋景祐元年（1034年），范仲淹时年四十六岁，主政苏州，为治理水患正在苏常一带巡视民情，目睹江中一叶扁舟在风急浪高中忽浮忽沉，有感而作。诗题中的“江”指吴淞江（古称松江），故此诗又名《松江渔者》。全诗不着一个“悯”字，不下一句议论，却处处流露出对普通劳动者的深切关怀，正是范仲淹“先忧后乐”襟怀的一次朴素而真实的流露。

【作品赏析】

这首五言绝句全篇仅二十字，却写出了两幅对照鲜明的江上图景：一边是岸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只贪恋鲈鱼的鲜美；一边是风浪之中一叶渔舟的颠簸起伏，随时有倾覆之险。诗人以“但爱”二字点出人之常情，以“君看”二字唤起读者观照，语言极为朴素平实，对比却极为锋利清醒，由口腹之乐转向民生之苦，以小见大，寄慨遥深。

“江上往来人”—— 从岸上写起，先不写渔者而先写食客。江边渡口舟楫穿梭，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一个“往来”看似平常，却写尽了江岸的喧闹与繁华。诗人不写江景之丽、不写市井之盛，只用“往来”二字轻轻带过，却让读者仿佛听见了人声鼎沸。然而愈是热闹，后文那一片孤舟便愈显冷清；愈是熙攘，人心愈显浮浅。这一句是全诗的铺垫，也是全诗的一面镜子——镜中照见的，是只看得见美味、看不见苦辛的世人。

“但爱鲈鱼美”—— 承上而来，把岸上人的心思一语点破。“但”是“只”的意思，一个“但”字用得极重：人们来来往往、趋之若鹜，所求原来只有一样——鲈鱼味道的鲜美。诗人不责备、不嘲讽，只轻轻说出这一个人之常情，却已在“但”字中埋下了一层惋惜：世人的眼睛只盯着盘中那一尾鱼，却从未想过这条鱼是怎样得来的。“美”字写鱼之味，与后文风浪的凶险正好构成一“甜”一“苦”的尖锐对照。盘中鱼肉越是鲜美，江上风波便越是凶险。这一句看似轻描淡写，实为全诗最锋利的一笔。

“君看一叶舟”—— 是全诗的转折，也是诗人赤子之心的直接袒露。“君”是第二人称敬称，仿佛是诗人转过身来，轻轻拉住读者的衣袖说：请您看。一个“看”字，把读者从岸上人堆里拉出来，把目光从盘子引向江心。“一叶舟”以树叶比小船，是本诗的比喻妙笔——叶之轻薄无依，正是舟之渺小无助；江水浩荡，风浪滔天，一叶如何不惊？诗人既不用“小船”，也不用“孤舟”，偏用“一叶”，便把那种随时可能被吞没的脆弱感一下就写透了。这一句是“转”，也是“唤”：世人皆在看鱼，唯有诗人请你看那捕鱼的人。

“出没风波里”—— 是全诗的高潮与落点。“出没”二字极妙，它写的是船，却写出了人的命运：一个“出”，是船被浪头高高托起，转瞬现身于浪尖；一个“没”，是船骤然跌入浪谷，被一片白浪吞没。这一起一落之间，读者仿佛能听见风声、浪声，还有渔人粗重的喘息。“风波”二字不仅是眼前之景，更暗喻人生的险恶与生计的艰难。渔人不顾生死出入风浪，所求不过一日的温饱；而岸上人吃的这两口鲜美，正是他用性命换来的。诗人把镜头停在“里”字上——那动荡的、没有尽头的江心，就是渔者日复一日的全部生活。全诗至此收束，没有一个议论的字眼，却比任何议论都更有力量。

江水东流，风波起落，千载如斯。范仲淹不曾高声疾呼，只把“鲈鱼美”与“一叶舟”并排放在读者眼前，便让千百年来吃鱼的人心上一惊。真正的仁者之诗，不在慷慨陈词的呐喊，而在这一声轻轻的“君看”——看见美味背后的人，看见繁华底下的辛苦。

【作者简介】

范仲淹（989—1052），字希文，祖籍邠州（今陕西彬县），后迁居苏州吴县（今江苏苏州），北宋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教育家，世称“范文正公”，谥号“文正”。

他两岁丧父，母亲改嫁，少年时在醴泉寺苦读，每日以冷粥划为四块充饥，史称“断齑画粥”。大中祥符八年（1015）进士及第，此后历任大理寺丞、秘阁校理、右司谏、苏州知州等职，因秉公直言而屡遭贬斥。康定元年（1040），西夏犯边，范仲淹与韩琦共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副使，采取“屯田久守”方针，巩固西北边防，羌人呼其为“龙图老子”，西夏不敢轻易犯境。庆历三年（1043），范仲淹出任参知政事，上疏提出十项改革措施，史称“庆历新政”，因触动保守势力利益，施行不到一年即告失败，范仲淹被贬为地方官。皇祐四年（1052），范仲淹在扶病赴颍州上任途中逝世，终年六十四岁。

范仲淹工于诗词散文，风格豪放，多反映边塞风光与民生疾苦，散文《岳阳楼记》为千古名篇，其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成为历代仁人志士的座右铭，有《范文正公集》传世。

【同步练习】

1.对这首诗中内容的分析不恰当的一项是（ ）

A．首句写江岸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B．次句写岸上人的心态，揭示“往来”的原因。

C．后两句写风浪中时隐时现的捕鱼小船。鲈鱼虽美，捕鱼却轻松。

D．此诗表达出作者对渔人疾苦的同情，深含对“但爱鲈鱼美”的岸上人的规劝。

2.“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描绘了一幅怎样的画面？请展开想象，用自己的话写下来。

3.这首诗主要运用了什么表现手法？请结合具体诗句，说说它的表达效果。

4.这首诗表达了诗人怎样的思想感情？请简要分析。

5.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结合《江上渔者》这首诗，说说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参考答案】

1．C。解析：“鲈鱼虽美，捕鱼却轻松”错，表现的是捕鱼的艰辛。

2.示例：江面上风急浪高，白浪翻滚。一叶小小的渔船就像一片飘落的树叶，被浪头高高托起，转眼又被大浪吞没，一会儿露出水面，一会儿又看不见了。船上的人紧紧握着竹篙，身子随船上下起伏，在风浪里拼命支撑，随时都有被掀翻的危险。（意思对即可，能写出“风大浪急、船小危险、忽隐忽现”几个要点即可。）

3.示例：主要运用了对比（对照）的表现手法。诗的前两句写江上往来的人只知道鲈鱼味道鲜美，后两句写渔民驾着一叶小舟在风浪中出生入死，两幅画面一“乐”一“苦”、一“安逸”一“凶险”，形成鲜明的对照。通过这种对比，诗人把盘中鱼肉的鲜美与江上捕鱼的艰险联系在一起，不着一句议论，就揭示出“吃鱼容易捕鱼难”的道理，让人读后心里一震，同情之情油然而生。此外，“一叶舟”的比喻也十分传神，用树叶之轻小写出渔船之渺小无助，很有画面感。

4.示例：表达了诗人对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以及对只图享受、不问疾苦的“江上往来人”的婉言规劝。诗人看到岸上人只爱鲈鱼的美味，又看到渔人在狂风巨浪中冒着生命危险捕鱼，心里很是不忍，于是用“君看”二字唤醒了人们：美味来之不易，那背后是渔民血汗乃至生命的代价。（能答出“同情渔民艰辛”和“规劝世人”两点即可。）

5.示例：“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意思是把国家、人民的忧患放在心上，先为百姓的艰难担忧，后为自己的快乐快乐。《江上渔者》正是这句话的生动写照：诗人没有只站在岸上享受鲈鱼之鲜，而是转过身去，看见了风浪中那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替最普通、最辛苦的渔民担了一份心。一个真正关心百姓的人，眼睛不会只盯着盘中的美味，而会去看美味背后流汗流泪的人。这就是“先忧后乐”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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