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小背心插件2——脆弱

“什么情绪，会让你觉得自己变得很小？”

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一二年级的孩子。

“没有。”

“我不会害怕，我很勇敢的。”

“我很厉害的，我有武器可以保护自己。”

“我从小就不哭，连打针都不哭。”

“我会告诉自己不要紧张的。”

“我才不会害羞呢，有什么好害羞的。”

很有意思。

他们其实能够分辨，害怕、紧张、害羞、难过这些情绪会让一个人觉得自己“变小”。

可不少孩子的第一反应，却是：

这种情绪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可这些情绪，真的不该有吗？

我忍不住想，当“别怕”“别哭”“勇敢一点”“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一次次出现在孩子身边，他们会不会也慢慢读懂了一种隐形的规则：

有些情绪，最好不要被别人看见。

于是，

“我害怕”慢慢变成“我才不怕”；

“我很难过”变成“我没事”；

“我有点害羞”变成“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很大方”。

可真正的坚强，真的是没有脆弱吗？

这一节《情绪小背心3》，我们想和孩子一起重新看看，那些总被藏起来的感受。我们也希望支持孩子们有个不受评价的地方来安放和表达这些情绪。

所以，我为这些常常不太容易被说出口的情绪，准备了几个“小房间”——害怕、孤独、害羞、伤心、委屈。

孩子可以把自己曾经有过这种感觉的时刻画下来：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我的身体是什么感觉？

慢慢地，一些原本说“我不会害怕”“我从来不哭”的孩子，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

“今天在学校被扣了两个积分，我很伤心。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扣分，我又觉得很委屈。”

“如果回到家发现妈妈和弟弟都不在，我会有一点孤独。”

“我已经可以一个人睡觉了，妹妹还夸我很厉害，但其实在妈妈关灯以后，我还是会有点怕黑。”

“我也害怕做噩梦。”

“上台唱歌的时候，我很怕自己唱错。没有稿子，我怕自己记不住。”

“今天上台表演的时候，我捧的月饼盘子掉地上了。我有点紧张，赶紧把掉地上的月饼捡起来。”

“奶奶去世的时候，我很伤心。”

“默写单词的时候，我怕自己默错。因为错了以后会被罚抄。”

这些情绪一旦有了具体的故事，就不再只是“害怕”“伤心”“害羞”几个抽象的词。

它们开始有了身体：

“我紧张的时候，心脏会砰砰砰跳得很快。”

“我伤心的时候，眼泪会一直在眼睛里打转，但我没让眼泪流下来。”

“我有时候会一直哭，身体里面像有一条河一样。”

这些脆弱的情绪开始有了身体的感觉、有了具体的场景，孩子们也慢慢知道，可以怎么把它们表达出来。

有个小朋友给“害怕”做了一个盒子。那些害怕的东西就像缠在一起的线、绕来绕去的铁丝……那些说不清楚的害怕，都被装进了盒子里。

另一个小朋友把自己默写错的单词贴在盒子墙壁上。她说，写错的时候会害怕，也会伤心。于是她给盒子放了一张软软的床垫，又点了一盏黄色的小灯。好像在告诉自己：就算写错了，我也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还有个小朋友重现了“老师让迟到的人罚抄”的场景。在做这个老师的时候，原先害怕的情绪让他变成了搞笑。他也发现：也许正因为害怕迟到，所以自己平时总会提醒自己不要迟到。

另一个小朋友用蓝色的宽丝带做成眼泪，又用彩色橡皮筋做出彩虹眼泪，把它们绑在一起。她说，这样伤心就会慢慢没那么伤心了。

还有个小朋友做了一个一直很在意的“积分盒”。被扣积分时的表情和情绪都做在了里面，同时还给自己编了一条“情绪辫子”，伤心、害羞、开心、温暖都交织在一起。她说，慢慢地，自己就会好起来。

我很喜欢孩子们这些朴素的办法。

这整个过程，让我想起最近周贤老师在光之河实验室提到的一句话：

“我感觉到，我的感觉被感受到了。”

当那些原本想藏起来的害怕、伤心、委屈和害羞，终于可以被看见、被说出来、被安放下来，孩子也在一点点学会理解自己、照顾自己。

也许，穿上这件“情绪小背心”，并不是为了让脆弱消失，而是让我们知道：

那些曾经想藏起来的情绪，也可以有自己的表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