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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升初“拼爹”和名校博士入职街道办,底层逻辑其实是一回事
竞争从来不只是孩子的事。
从小升初这一阶段,到顶级名校毕业生去争抢一个基层岗位,表面上看起来中间相隔了十几年,实际所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情:在资源变得极度稀缺的情况下,最先被拿出来比拼的,很多时候并不落在个人能力上;家庭的风险兜底能力,以及相应的系统站位,反倒会更早进入这种比较之中。
这两个话题之所以能够在同一个标题里面碰到一起,是因为它们共同揭开了那层已经被谈论了很长时间、但不少人并不太愿意去直接面对的现实——有一些竞争,其实在起步阶段就已经出现了分层。
拼的不是钱,是家庭的风险承受力
对于小升初阶段所提到的“拼爹”这件事,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通常会是去拼财力、拼关系。不过从这些年的情况来看,真正能够把差距拉开的,已经不完全在于钱本身,还在于家庭在面对不确定性时所能承受的底线。
对于某一个家庭而言,如果在收入层面能够维持稳定,并且处在高于平均线的水准,同时具备较为清晰的信息获取渠道,也拥有针对升学路径提前进行规划的能力,那么在面对“派位结果不理想”“学区政策突然调整”这类变故时,他们往往会作出这样的反应:能不能想办法去寻找另外一条路。而另一个家庭在面临同样变动时,可能给出的反应则是:那也没办法了。
这并不能被简单理解成“有钱选民办,没钱读公办”这样一个问题。对大部分处于中产往上一点位置的家庭而言,钱的因素其实是排在后面的,真正能够发挥作用的,还是那套“提前看清楚规则,并且有能力承担选择代价”的系统。这套系统在家庭内部运转的时间越久,孩子的受教育路径也就越早会被纳入到一个相对可预测的轨道当中。
名校博士去街道办入职,这背后其实也遵循着相似的一套逻辑。这个岗位本身,并不是说就真的需要博士学历;更关键的地方在于,当户口、编制、子女教育资源以及较为稳定的晋升预期同某个岗位绑定在一起之后,它便会在现实中变成一种家庭资产配置。高学历在这里更多只是充当准入门槛,真正在背后起推动作用的,往往还是对生活确定性的一种极致追求。至于能不能接受一份收入不算高、但相对稳定又体面的工作,这同样是在考验家庭的风险承受能力——有的人可以不太在意起薪,有的人则必须尽快对原生家庭进行反哺。
两个现象拼合到一起,其实指向的是同一样东西:当一个家庭并不需要去依赖孩子在短期内的变现能力时,这个孩子在涉及自己人生选择的时候,才会呈现出一种看起来“从容”的状态。
“系统保护”正在替代“个人冲刺”
很多的人其实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一位清北博士会去从事一份从表面上看并不需要那么高学历的工作。如果仅仅从个人选择的角度来看,这确实会显得有些浪费人才。不过,若是把这件事放到整个家庭决策的框架当中来看待,那么这件事情也就相对容易理解了。
在小升初这一阶段,家长常常需要花费很多心力,去为孩子争取一个好学校的学位,从本质上来说,这其实是在争夺一种系统层面的保护。好学校所代表的,是相对更强的同伴环境、较为稳定的教学秩序,以及更加清晰的升学通道。一个能够进入优质初中的孩子,即便成绩并不算拔尖,只要能够跟上大部队的整体节奏,其进入相应高中的概率,也会远远高于在薄弱学校中独自冲刺的情况。
博士选择进入街道办工作,在道理上也是类似的情形。就这些岗位本身而言,可能并不一定会带来十分巨大的经济价值,但它们所提供的,是一种相当强的系统层面保护:在这样的岗位上,通常不会轻易遭遇失业,社会地位也较为稳定,医疗、养老以及子女入学等方面都有相应的制度保障。当身处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之中时,这样一种保护对于任何一个家庭而言,往往都会成为十分珍贵的资源。即便个人能力比较突出,也很难仅凭一己之力去应对整个系统层面的波动。因此,高学历人才不断向体制内基层岗位聚集,并不能简单归结为能力不足,更可以理解为,他们是在用学历换取一张进入系统的入场券。
这种情况,和小升初阶段挤进名校,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在抢占一个能够被系统兜住的位置。二者之间的区别,仅仅在于,一个发生在十二岁的时候,另一个则发生在二十八岁的时候。
当所有路径都在追求“不输”
将这两个现象放在一起加以对照,能够较为清楚地看出一条共同的社会心态轨迹,也就是大家对于自己会掉下去这件事,正变得越来越害怕。
在小升初阶段,家长所感到的焦虑,往往并不主要体现在“孩子能不能成龙成凤”这一点上,更多还是落在“孩子会不会连普通都保不住”这样的担心上。当这样一种底线思维逐渐形成以后,教育方面的投入也就相应地转变成了一种防御型投入,其着眼点更多放在避免滑落到下一层,至于能够向上攀爬多高,则并不在同样的考虑之内。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学区房、密考、派位、点招这些词,才会如同刻在家长的脑子里一般,一年又一年地反复出现、循环播放。
博士进入街道办,未必是想在职位上爬得多高,更多还是因为不愿意在三十五岁以后,还要重新去投简历。年轻的时候,讲梦想当然可以,但到了需要养家糊口的年龄阶段,系统保护也就成了一种刚需。当高学历人才都开始把“不输”作为追求目标,而不再一味看重“赢”,整个社会中的流动压力,其实是在向下传导的。小学家长看到的是一张派位表,博士们看到的则是岗位报考比,然而两者背后底层的数学是一样的:想要维持现状,已经需要拼尽全力。
这样的情况,其实很难被简单地归结为某一代人所独有的问题,更确切地说,每一代人在各自所处的人生阶段中,都需要去面对这样一种现实。教育资源以及职业资源,从本质上来看,通常都可以被理解为处在某种阶梯结构当中的相应位置。既然这样的位置数量本身较为有限,那么入���处的竞争自然会显得比较激烈。
孩子能做的,和家庭该做的
把这些内容讲清楚,本意并不是要制造焦虑感,更主要的还是先把问题拆分开来,然后再去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于孩子来说,需要去做的那些部分,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还是要保持相应的好奇心,逐步养成较为扎实的学习习惯,并且建立起对自己负责的意识。这些可以说是在任何时候都可靠的内核,不管外部规则出现怎样的变化,它们也都不会因此贬值。
在家庭应当承担的这一部分当中,其实不少人已经大致有了相应的方向,只不过在具体落实的时候,还需要有人来帮忙确认一下。在自身能力可以覆盖的范围里,给孩子营造一个相对平稳的成长环境,学校未必一定要选最贵的那一种,但情绪层面需要有较为稳定的状态,家庭规则也应当比较清晰。对于升学,不必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某一次升学机会上,更重要的是协助孩子去理解这个系统本身是怎样运转的:努力所指向的,是为了能够拥有更多选择权,并不只是为了完成某一次考试。
那些在较早阶段就已经把规则看明白的家庭,其实并没有提前掌握到什么特别的秘密。他们更多是愿意去正视现实本身,再借助现实当中已有的材料,一步一步为自家孩子搭建一条相对适合其成长的路径。对于差距,他们不会去否认;对于竞争,他们也不会选择逃避;但与此同时,他们同样不会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到孩子一个人身上。
如果说我们愿意承认,小升初和博士就业在底层逻辑上其实是同一个,那么也就相当于承认了另外一个事实:在孩子逐渐走向独立的过程中,家庭能够一路护送的那段路程,往往会比我们想象中要长得多。护送并不意味着替代,它更多体现为,在他还跑不快的时候,替他挡一阵风,让他有机会跑出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