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集 软件造价的水有多深:功能点法、用例点法、代码行法,怎么算都有理

陈峰常说，工程造价的水已经够深了，但跟软件造价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为什么？因为工程造价比的是量——土方多少方、钢筋多少吨、混凝土多少方，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定额摆在那儿，差也差不了太多。

软件造价就不一样了。同样一个功能，有人说值十万，有人说值一百万，中间差十倍。而且谁都有道理，谁都能拿出依据来。

陈峰第一次见识到软件造价的水有多深，是在一次需求变更的造价评估会上。

事情是这样的：甲方业务部门提了一个需求变更，要在指挥大屏上增加一个"城市运行态势分析"模块。功能说复杂不复杂，就是把几个关键指标用图表的方式展示在大屏上，再加几个钻取查询。

陈峰让软件造价师小刘评估一下这个变更要多少钱。小刘算了一天，报了个数：85万。

陈峰当时就愣了："就几个图表，要85万？你没算错吧？"

小刘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陈总，我按功能点法算的。这个模块一共42个功能点，每个功能点按2000元算，就是84万。再加1万的文档和测试费，总共85万。"

功能点法？陈峰对这个词不陌生，但具体怎么算的，他还真不太懂。

42个功能点，2000块一个，85万。这价格，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但陈峰总觉得，不就是大屏上展示几个图表吗？用得了这么多钱？

他没急着报给甲方，而是找了另一家外包公司的项目经理，让他们也估一下。结果人家报了个40万。

同样的功能，差了一倍还多。

陈峰把小刘叫过来，把两份报价放在桌上："你看看，人家报40万，你报85万。差了一倍还多。怎么回事？"

小刘拿起另一份报价看了看，撇了撇嘴："陈总，他们那是凑活做的价。您看，他们只算了开发的工作量，没算需求分析、设计、测试、部署、文档这些。而且功能点的计数方法也不对，他们把几个功能合并成一个算了，当然便宜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算的才是对的？"

"至少是规范的。"小刘挺了挺胸，"我是按IFPUG（国际功能点用户组）的标准方法算的，有完整的计数过程。他们那个，就是拍脑袋估的。"

陈峰笑了："小刘啊，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换一个人，用功能点法算同样的功能，结果会一样吗？"

小刘犹豫了一下："这个……差不多吧。当然，不同的人计数可能会有点差异，但总体应该差不多。"

"差多少？10%？20%？还是50%？"

小刘不说话了。

陈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小刘，我干工程这么多年，有个体会——凡是需要人来判断的东西，就一定有弹性。功能点法听着很科学、很规范，但功能点怎么数、每个功能点算几个复杂度、调整系数怎么取，这不都是人说了算的吗？"

"你想算高，就可以把功能拆细一点、复杂度定高一点、调整系数取大一点；你想算低，就可以把功能合并一点、复杂度定低一点、调整系数取小一点。怎么算都有道理，因为标准就在那儿，但怎么解释，全凭一张嘴。"

小刘的脸有点红："陈总，话不能这么说。功能点法是国际通用的方法，有严格的标准的。"

"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陈峰摆摆手，"行了，我不是否定功能点法。我是想告诉你——软件造价这个东西，没有标准答案。同样的功能，能算出好几种价格，关键看你站在什么立场、想达到什么目的。"

他顿了顿，问："这个变更，你觉得我们报给甲方多少合适？"

小刘想了想："报85万肯定不行，甲方会觉得太贵。但报太低了，我们又赚不到钱。我觉得……60万左右比较合适。"

陈峰摇摇头："60万也高。你想想，甲方为什么提这个变更？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功能很重要、很简单，就是多加几个图表嘛。你报60万，他们第一反应就是——你们抢钱啊？"

"那报多少？"

陈峰伸出三根手指头："30万。"

30万？那我们不就没利润了吗？"小刘急了。

"没利润？怎么会没利润。"陈峰笑了，"这个功能，你用现成的图表组件改一改，再做几个数据接口，能花多少工作量？两个人做两个礼拜顶天了。成本撑死十万。报30万，还有20万的利润，利润率60%多，还不够？"

小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刘，软件造价师的本事，不是能把一个功能算出多少钱，而是根据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对象，算出一个对方能接受、我们也不吃亏的价格。这才是真本事。"

"对甲方报价，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太高了，甲方觉得你坑他；太低了，甲方觉得这个功能没价值，反而不重视。要找到那个'刚刚好'的点。"

小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峰又问："那如果甲方让他们自己的造价师来审，你怎么办？"

那就看谁的嘴巴厉害了。"小刘嘟囔了一句。

陈峰哈哈大笑："你说对了！软件造价到最后，拼的不是谁算得准，是谁更能说、谁更有道理、谁的依据更充分。所以啊，你要把功能点法的每一步都做得无懈可击——计数过程、复杂度判定、调整系数、行业基准数据，每一样都要有凭有据。到时候跟甲方造价师对线的时候，你才能站稳脚跟。"

小刘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陈总！"

三天后，陈峰把35万的变更报价报给了甲方。比他预估的30万多了5万，留出了砍价的空间。

果然，甲方的造价咨询公司审了一下，砍到了28万。

陈峰假装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28万，比陈峰预期的还少了2万，但也足够了。软件开发成本不到10万，净利润18万，利润率超过150%。

小张知道了之后，咂舌不已："我的天，软件的钱这么好赚？几行代码就几十万？"

陈峰笑了笑："你以为呢？为什么那么多人做软件？因为软件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一个功能开发出来，卖一次是赚，卖十次也是赚。但你也要知道——软件的钱好赚，也不好赚。因为价格没标准，全靠谈。谈得好，一本万利；谈不好，白忙活一场。"

他看着窗外，悠悠地说："软件造价这潭水啊，深着呢。咱们才刚摸到边。"

小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忽然觉得，以前对造价的理解，太浅了。

【陈峰避坑笔记】

软件造价是新基建项目中最有弹性也最有门道的部分。核心认知：1. 软件造价没有绝对的标准答案——功能点法、用例点法、代码行法、人天估算法，每种方法都有道理，但结果可能天差地别。因为每种方法都需要人的主观判断，有判断就有弹性；2. 功能点法看似科学规范，但计数规则、复杂度判定、调整系数的选取，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间。想算高就拆细、想算低就合并，怎么算都能找到依据；3. 报价策略：软件变更报价不是越高越好，也不是越低越好，而是要找到甲方心理预期和乙方利润空间的平衡点。报价时留出砍价空间，让甲方有成就感；4. 造价师的核心能力：不是能算得多准，而是能根据不同场景、不同对象，算出一个对方能接受、己方也划算的价格，并且提供充足的依据支撑；5. 谈判准备：把计价的每一步都做得有据可查——行业标准、功能点计数过程、复杂度判定理由、调整系数依据、市场价格数据……资料越充分，谈判时底气越足；6. 本质：软件造价的本质不是计算，是博弈。谁的依据更充分、谁的逻辑更自洽、谁的谈判能力更强，谁就能拿到更好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