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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时代再思 “以不知为耻”:对大学教与学的一点思考
AI 时代再思 “以不知为耻”:对大学教与学的一点思考传统治学，常讲 “学者以不知为耻”。这句话，很长一段时间里是读书人的内在驱动力。很多人理解为：不懂是羞耻的，所以要发奋读书，去把未知搞明白。在信息获取艰难的年代，正是这份对 “无知” 的警醒，推着一代又一代学子埋首典籍、考据思辨，在求索中构建自己的知识体系。 如今 AI 普及，情形正在发生深刻变化。遇到疑问，不用翻书、不用苦思，简单输入指令，即刻就能得到一段完整、通顺，看似专业的答案。知识的获取门槛被降到极低，“不知道” 这件事，好像不再是难题。随之而来的是：学生不再以不知为耻。既然答案唾手可得，又何必耗费心力去独立推演、查阅考证？这一变化，值得我们高校教师静下心来好好审视，它正在冲击我们大学课堂的学习心态与教学范式。 对学生而言，最大的变化是求知动机的迁移。过去遇到知识盲区，先是感知到自身的不足，生出求索之心，再通过阅读、思考、讨论，一步步把问题啃下来。这个过程虽然辛苦，但恰恰是在这样反复试错、思辨的痛苦里，知识才能内化，思维能力才能得到锻炼。现在很多同学的第一反应，不是尝试自主思考，而是求助 AI。一键获取结论，掩盖了深层的无知，还容易产生一种 “我已经懂了” 的错觉。 更值得警惕的，是学习心态的偏移。传统治学伦理里，“耻于不知” 背后，藏着一份学术诚实：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懂就承认，再努力钻研。现在不少学生的羞耻对象悄然改变：不再耻于自身认知不足，而是耻于使用 AI 被老师发现。学习目标慢慢从 “我是否真正理解”，滑向 “能不能交出一份合格的作业文本”。长此以往，很容易形成浅层学习习惯，习惯于直接接收现成结论，缺少质疑、溯源、论证的意识。 这种变化，也给我们大学教学带来巨大挑战。过去很多简答题、综述类作业，用来检验学生是否阅读、理解知识点。而 AI 可以快速完成这类文字产出。如果我们依旧沿用旧的考核方式，本质上不是考察学生学识，而是比拼提示词技巧。教师的角色，也不能再停留于知识的传递者。AI 已经可以很好地提供事实性资料，教师更应该成为问题的设计者、思辨的引导者，带领学生去核验 AI 输出、辨别信息真伪，学会识别 AI 幻觉，训练证据评估与逻辑论证能力。课堂重心，必须从讲授知识点，转向研讨、审辨与探究式学习。 当然，我们也不必全盘否定传统，更不必把 AI 当成洪水猛兽。传统 “以不知为耻” 本身也有局限，过度强调，有时会让学生害怕暴露短板，不敢提问，畏惧试错。在 AI 时代，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治学的底线：不必耻于不知道某个事实，但应当耻于不加审辨就盲从结论、耻于放弃独立思考、耻于不愿查证、耻于伪装理解。 承认无知，本就是学习的起点。AI 可以作为治学助手，帮我们检索资料、整理思路，但它永远无法替代人完成深度思考、价值判断与创新创造。 作为高校教师，我们的任务也要随之调整。在课程设计上，减少单纯文字复述类任务，强化过程性评价，重视思路答辩、逻辑复盘、现场思辨、项目迭代，重点考察推理过程，而非只看最终文字成果。在课堂上，主动把 AI 纳入教学场景，教会学生善用 AI、审慎看待 AI，建立新的学术伦理。 大学教育的核心从来不是记住多少知识点，而是培养判断知识、辨析真伪、独立思考的能力。AI 时代，我们要引导学生放下对 “事实无知” 的焦虑，却要守住治学最根本的敬畏：可以借助工具寻找答案，但不能丢掉思考本身。 与各位同仁共勉。
写于陕西中医药大学 2026 年 10 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