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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文试题的一些反馈情况(四十一)——兼谈2026年2月Z20高三第二次联考作文

原创作文试题的一些反馈情况(四十一)——兼谈2026年2月Z20高三第二次联考作文
原创作文试题的一些反馈情况(四十一)
材料一:班固《汉书·赵充国传》:“百闻不如一见。”
材料二:北京大学教授吴晓东回忆道:“我是个东北人,记得本科的时候去江南做实地调研,整个苏杭都走遍了;可等回到北京,我脑海中的江南,依然是去之前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与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2025年12月10日陌上风尘原创作文试题

“出片”正成为许多人旅行的首要目的。人们精心寻找拍摄角度,忙于打卡,却可能忽略了眼前的风景与历史的底蕴。对“出片”的执着,常常挤压了沉浸感受、深度理解的旅行体验。
对此,有人批评这是“精装朋友圈,毛坯旅行体验”,让“出片”替代了体验;也有人认为,“出片”本身就是一种创造性的体验,是记录与分享的美好方式。
其实,这种现象与争议普遍存在于生活之中,你有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Z20名校联盟2026届高三第二次联考作文试题

公众号在去年12月命制的一道作文试题与刚刚考过的Z20联考有一定相似之处,或者说,上述试题原创试题可为Z20联考试题提供某种进一步思考的思路。如果说Z20联考作文试题两个“有人”一者在“出片”和“体验”之间建立了对立关系,一者建立了包含关系,那么原创试题则一方面指明了除“出片”之外风景被“景观化”和“拟像化”的普遍状态,而并不仅仅只聚焦于“出片”这一个锚点;另一方面并不对这一现状作出何种好坏优劣的价值判断,并尝试通过对这种价值判断的悬置讨论背后的时代症结。
事实上,这两个“有人”的言论都存在问题,哪怕是题干的“忽略了眼前的风景与历史的底蕴”和“深度理解”等表述也都存在可质疑和争辩的问题。因为与其说是“忽略”,不如说“眼前的风景”和“历史的底蕴”实在是过于唾手可得了——从电视到小红书、抖音、公众号,或者谷歌地球都可以让我们对风景的实貌提前作出大量的预想,而无论是历史书,还是百度百科中几万到几十万字的描述都足以让我们比亲临现场获得更多的“历史知识”(风景和它背后的历史之间产生分离),太多太多,以至于我们懒得再看——“风景”既被看似过于真实地“拟像”“浓缩”和“制造”了,又逐渐地被“祛魅”“降格”,乃至“去历史化”。遑论今天看来,许多风景不过只是今人重建的,或早已刷上无数遍新的油漆,符号意义早已超负荷地承担着人们的期待。而所谓的“打卡”,其实只不过是这种“去历史化”旅游实践的一种形式,原创试题中吴老师的“实地调研”也可以说是另一种形式;美其名曰“体验”,不妨追问“体验”本身究竟是指什么?一千个人或许会对这个问题作出一千种回答,盲目地要么把它等同于“创造性体验”的一种,要么把它和“体验”作对立,其实都只是一种简单赋魅/祛魅,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而已。
回到“打卡”,人们更加看重的或许是打卡的那个时间戳,比如2026年3月8日15点54分,既确证我在某时某刻存在于某地做了某事,又带有炫耀资本、建构理想自我等等不同的目的属性;相比于“齐天大圣到此一游”的打卡——我们或许可以用宇文所安所谓古人对“名”和“铭”的迫切渴求作解释(见[美] 宇文所安:《追忆:中国古典文学中的往事再现》,郑学勤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年,第20-41页),今天的“打卡”其实可被视为现代媒介行为的“元行为化”(meta-action),也即人们不仅做一件事,还要记录自己正在做这件事,我不仅在“打卡”,我还要“打卡”我“打卡”的这个行为。那么,如果“打卡”充其量只能构成一种不断的行为重复,甚至“强迫症”,它的“创造性”又体现在什么地方呢?每个人的手机里都可以存一张天安门城楼的照片,每个人都可以通过P图或者AI的方式把自己放在天安门城楼上,每个人都可以采用某种技术设置一个假的时间戳,我们不禁要问:“打卡”的意义是什么?“旅行”的意义又是什么?(让我们想到康德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他的小镇)更何况,今天的时代,人们会说:“既然眼见不一定为真,或一定不为真,拍照必然伴随着假象,必然伴随着镜框的选择、结构的排布,五十步笑百步,那么被抓拍的我和凹造型加精修的我实际上也没什么区别嘛。”在这样的一种“等同”想象中,我们的“打卡”慢慢地从更为质朴的状态转向追求一种更为“精致”的感觉,因为反正拍下来的都是假的,我们就可以在“不被看出完全假”的限度和阈值内,尽可能地造“假”。五十步果真同于百步邪?诸如此类的讨论空间还有很多,不过就考场作文情况来看,考生总体上都有偏向性,要么倾向于第一个人,要么倾向于第二个人,然后展开对“打卡”和“体验”之间关系的认识,最后导向一个不痛不痒的方法论,要么是重情,要么是求深,要么是对话——这些方法论就今天来看许多同学都能够想到,但怎么重情,怎么求深,怎么对话呢?如何让这些方法论不至于落入到上述“简单赋魅”,即“我说它是,它就是”的境地中去呢?实际上,这道题不仅仅关乎“打卡”和“体验”关系的思辨,还关乎这两个“有人”背后思想意识的思辨,也即我们不能仅将“打卡”和“体验”视作目标对象,还需要具有“元认知”的意识,对这两种“批评”与“认可”背后的原因和心态作出合理的解释,否则只能够倒向一方,不能够建立起更为深刻、整全和具备原创性的思辨。
还是回到原创作文试题,今日投稿的一篇作文大体上也采用了和绝大部分Z20联考考场高分作文差不多的写作策略,逐段评语见下。
柳如是的红豆

二十年后从旧书箧翻出那颗红豆,陈寅恪把它捧在手心里,回想起童年的雨巷,钱谦益的诗稿,以及记忆中那残存的“江南”。

陌上风尘评:作者调动了学术史公案。红豆作为物理现实(眼见之物),与陈寅恪借此复原的历史与文化建构(心灵现实)形成了对照,将个人记忆、文化传统与江南意象叠加在同一个象征物之上。这种写法受到了中国古典诗歌中“物—情—史”结构的影响。红豆作为意象,本身即带有深厚传统,其源头可以追溯到王维《相思》“红豆生南国”,在中国文化语境中长期承担着“相思”“故国记忆”的情感象征。作者将红豆与陈寅恪撰写《柳如是别传》联系起来,借用了陈寅恪在《柳如是别传》序言中提到的“昆明红豆”典故:陈寅恪曾在昆明西南联大时期见到红豆树,并将其与钱谦益、柳如是的江南文化记忆联系起来。

素材:1938年,陈寅恪在昆明西南联大任教时,偶得一颗常熟白茆港钱氏故园(钱谦益与柳如是曾居于此)的红豆。这颗红豆引发了他对明清易代之际江南士人命运的深刻共鸣。晚年陈寅恪在双目失明、膑足的情况下,以口述方式完成了八十万字的《柳如是别传》。红豆不仅是历史的信物,也是一个凝聚了家国兴亡、文化传承与个人故国之思的核心意象。

这一颗得于钱氏故园中的红豆成为寅恪先生写作《柳如是别传》的缘起。这不得不让人惊叹于心灵现实是另一种现实,与“眼见为实”的现实相比未必虚假,或许更为真实。

陌上风尘评:作者从“红豆”转到心灵现实的层面,想对应的是题干中的“脑海中的江南”,有一定道理,但是题干强调的更多是“脑海中的江南”的稳固性,即其是如何不被“现实的实地调研”所撼动的。讨论“心灵现实”意义不大,并不只是讨论何者更真实的问题,而更强调的是为什么某一种真实可以如此牢固、这种所谓的“真实”是从何而来的问题。

可我们又该如何评判“真实”?是与客观实际的符合程度吗?人们常说“眼见为实”,事实却未必如此。本质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小王子》中的狐狸如是说,纵使人们的目光能洞穿广袤的星空,又有谁的眼睛能直抵他人内心的奥秘?

陌上风尘评:此段还是有点走偏,仍然延续了上一段对“真实”划分的问题,讨论的是“内心的奥秘”,但是吴晓东教授的说法和“内心的奥秘”没有很大的关联,“想象的江南”并不是一个“私人的内心世界”,而是一个普遍的、早已被塑造起来的某种前见,不是他自己独到的、独有的某种对江南的思考。

而心灵现实的建立同样离不开“见”。只不过这里的“见”迥异于一般意义上的“看”,“看”仅停留于身体同场,如同吴晓东教授初访江南一样,倘若抱持着完成任务的心态,那么目光很容易局限在研究的标的物之上,心理与现实的深度共鸣也就难以产生,真正的“见”则要求人们去体验、去感知,用心去理解,从而达到一种心理同场的境界,百闻不如一见之“见”,说的也正是这个。

陌上风尘评:作者还是简单地对现实世界和心灵世界做了一个二元对立,把整道题目放在“心灵-现实”的概念上去理解,并仅限于这个概念理解,没有切实地对题干情境展开具体分析,这是不太好的。考场中很多学生往往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把题干框在某个对立关系之中,比如理想-现实、自我-他人,反而很容易造成离题。没有对情境的具体认识,没有追本溯源地讨论情境背后的原因,只能使得关于母题的讨论流于套路。另外,题干并不是在赞美吴老师,而是吴老师对自己实践调研如何不能左右和动摇他自己预设的某种反思。还有,材料一和材料二之间的关联又是什么?没有做理解和分析。

通过文字的传递,人们口耳相传,共同的心灵现实在无数之“见”中得以建立。共同的记忆造就了共同的心灵原乡,人们沉醉于此是因为我们从中获得了一种真实的、不拘于时空的归属感。无论是身逢家国沦丧,辗转流离至昆明却“大病几死”的寅恪先生,还是旅居欧美去国万里写下《听听那冷雨》的余光中先生,他们的愁绪都在“杏花烟雨江南”的春心勃发中得到纾解,在共同的心灵现实中找到慰藉。可以说,眼见为实的现实将故乡窄化为一条人为划分的界线与所见的人事物所连缀起的图样,而心灵现实却将其抽象凝结为一个文化符号延伸至无穷,从而获得了一种更为宏观的视野。

陌上风尘评:继续走偏,作者只是简单地作出某种价值判断,眼见现实会窄化,心灵现实很广阔,抛开偏题不谈,真的是这样吗?你的心灵世界不知道要受到多少的限制,一是语言本身的限制,二是大/小他者的限制,三是你自己私人体验的限制……写作文不要简单作好坏对错的判断,要暂时悬置这种情绪性的捧一踩一的认识,还是要切身实地地发掘情境本身。

然而,这一种“自我”甚至带一点“自负”的真实是否真正拥有不可比拟的优越性吗?一方面,心灵真实无疑为我们提供了栖居之所;另一方面,过度简化的思维会加重我们自身的惰性,拒绝通过实践求得真知,近期地域的标签化也印证了这一点,提到江苏即“散装”,言川渝必称“能吃辣”,这种地域滤镜下的刻板印象极难改变,人们在生活中似乎也自然而然地将这种标签化思维应用到个体身上。

陌上风尘评:前后矛盾。前文的意思是“我的心略大于整个宇宙”,后面又说“过度简化的思维”,作者在前后两段似乎只是对思维作出一个好坏、大小的判断,没有继续发问为什么思维很大,为什么思维很小,为什么会产生惰性?然后诉诸一个题干本身就已经驳斥了的方法论:通过实践求真知。恰恰相反,题干明确表明,实践不能求真知,吴老师恰恰亲自前往江南,却还是停留在原初的想象之中,他自己也清醒地认识到这个“知”是一种幻觉。作者一味诉诸实践,那么“诉诸实践”仿佛能解决一切问题何尝不也是一种标签,一种惰性呢?

但这一切都违背了“见”的本意。它呼唤我们去参与,去深入感知,而非浮于表面。所谓心理与现实的差距是标签被撕掉后的落差感,往往来源于认知时的信光掠影,对于我们眼所未见的事物,我们应拥抱不同声音的存在而非倾听一方声音后匆忙给事物贴上标签。这样,心理与现实的落差反而成为了进一步探知事物的动力。

陌上风尘评:方法论又是深度参与、深入感知,但问题在于如何深入?有时候,你自以为你深入了,其实获得的只不过是一种旅行的参与感罢了。另外,“标签化的认识”的概念从上一段开始忽然冒了出来,和前文“心灵现实”之类的表述完全没有任何衔接,逻辑不能自洽。为什么“心理与现实的落差能够成为动力”呢?需要进一步说明,并阐释和题干的相关性。

“灰劫昆明红豆在,相思廿载得今酬。”我想,寅恪先生如若真见到那株红豆树,一定不会惊诧吧,看树依旧是树,情思却打通了此在与彼在,他徜徉在红豆树下,徜徉在一个江南的迷梦中,不再醒来。
陌上风尘评:文学性的结尾,但是貌似和题干并不相干。
总评:这篇作文给人一种看似很美、很文学的感受,但细究下来,正如作者自己所说“亲身发现”,其实是与题干打擦边的。作者并没有深刻地分析题干情境(尤其是材料二)背后的现实问题,没有厘清“实践”之所以不能改变“前见”的本质原因,而只是将其诉诸“所见现实”和“心灵现实”这一与题干没有关联的二元对立关系,且在行文过程中偶有自相矛盾,尤其是“心灵现实”一下广阔,一下狭窄,似乎任由作者自说自话,没有切中“观念”为何不变的根源,属于偏题。结尾的方法论受制于“去除刻板印象”“深度体验”类泛泛而谈,但行文恰恰和自己陈明的方法论背道而驰,一方面全文重复性表述过多,另一方面没有一处批评到点子上。不要贪恋所谓的文学之美,忽视了更重要的逻辑之严密。

文字丨陌上风尘

编辑丨陌上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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