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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施密特:AI眼下演进最快的,都是做完后能自己对答案的活儿(一)
有个人,最近一直在删通讯录。
一个一个删,删得很干脆。
“你这是干嘛?”
“不想再跟他们聊了。”
“那你一天都跟谁聊?”
“早上起来,咖啡一泡,先去看我那帮朋友。”
“哪些朋友?”
“我的AI智能体。”
智能体,就是能自己拆解任务、调用工具、连续干活的AI程序。
他的一天是这么过的:
上午,他守着这帮“朋友”,一起啃他觉得过瘾的难题;中午前,给它们布置一个1小时的活,自己去吃饭,吃完回来接着聊;下午5点,留一份过夜的作业,关上电脑,回家陪妻儿。
作业一般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交卷。
有人问他,半夜会不会爬起来看一眼?他说不用,等自己睡醒就行。而且他百分之百确定,醒来的时候,结果已经摆在那儿了。
这是埃里克·施密特讲的一个朋友的故事。名字他死活不肯透露,只说这位朋友人不坏,只是不太爱社交。
而讲故事的人,绝不是个站在路边看热闹的nobody。
2001年,谷歌两位创始人不过二十七八岁,投资人觉得公司需要一位“大人”坐镇,便将他请了来——硅谷把这个角色叫作“成人监护人”。
他这一坐就是10年,把一家搜索初创公司带上了市,带成了极具赚钱能力的商业帝国,Android和YouTube也是在他任内收购进来的。
一项技术如何从实验室里的原型,演变成数十亿人每天离不开的基础设施,他是坐在驾驶座上看完全程的。
离开谷歌后,他走进了华盛顿。
国防部创新委员会,他当了4年主席;国会授权成立的人工智能国家安全委员会,他又主持了3年。当五角大楼研判AI将如何改写国家安全格局时,坐在决策桌旁的人里就有他。
据他自己所说,委员会报告里的不少建议,后来直接写进了国防授权法案。这项技术在大国博弈中如何成为筹码、风险藏在何处,他是在密室会议里一条条听过来的。
再往后是资本的角度。他的家族办公室Hillspire,被CNBC评为2025年美国最活跃的直接投资型家族办公室,那一年的资金,绝大多数砸向了AI领域。他联合创办的风投机构Innovation Endeavors,也始终扎根在前沿科技的最前沿。
一项技术值不值得重仓,他是拿真金白银一笔笔验证过的。
他自己使用AI,也是同样的硬核路数。
航天原本不是他的本行,2025年3月,他买下火箭公司Relativity Space,亲自出任CEO。补课的办法,就是让AI做“深度研究”:抛给它一个庞大的课题,由它自己去检索上百个网页,阅读总结后生成一份详尽的长篇报告。他登台TED演讲时直言不讳:在这个领域我不是专家,但我想要成为专家。
至于写代码,用他自己的话说,22岁那年他曾是顶尖的程序员之一。可如今每天看着AI写出的代码,那种质量与效率,他当年写不出来,现在更写不出来。
“我这一行到头了。”他说。
一个把自己的本行都下判词“到头了”的人,究竟怎么看待AI未来的演进路径?
当被问到这一波AI到底新在哪儿时,他的回答只有一句:
没什么不一样,就是更大、更快。
22年没铺满的路,和两个月破亿的软件
“没什么不一样”,这话他说得极其平静。
他是大型机时代入行的,在科技圈摸爬滚打了55年。40多年前个人电脑问世时,满世界都在惊呼“天哪”,随后诞生了微软与苹果。互联网浪潮袭来时,气氛如出一辙。每一波大潮里,身处其中的人都坚信自己赶上了前所未有的大事。
不过有一点,他完全认同:每一波浪潮,都比上一波体量更大、速度更快。
究竟快在哪儿?他拿自动驾驶做了一个比方。
2004年,美国在莫哈维沙漠举办了首届无人驾驶挑战赛,全程140多英里。当时成绩最好的一辆车,跑了不到8英里就彻底瘫痪,最终没有一辆车能驶完全程。
那是22年前的事。直到今天,无人驾驶汽车才刚刚在少数城市落地运行。国内不少人第一次体验无司机驾驶,是在武汉街头的萝卜快跑里。在施密特的预判中,像纽约这样的超级大都市,甚至要排在最后几座。
22年的时间,依然没能铺满整个世界。
再看ChatGPT,上线仅两个月,月活用户便突破1亿。
发明创新的速度,与推广普及的速度,完全是两码事。
差距究竟在何处?无人车需要铺设道路、制造硬件、考取牌照,每驶入一座新城市,都是天量的资金开销。而软件不需要,网络基础设施早已铺就,每增加一个新用户,边际成本几乎为零,只需鼠标一点,服务瞬间触达。汽车则是一座城一座城地艰难推进,而软件应用却能在一夜之间席卷全球。
因此,他判断一项新技术究竟能以多快的速度闯入现实生活,方法极其朴素:
看每多接入一个人,到底要花多少钱。
做完能自己对答案的活,AI都在抢
回头看那位朋友的日子,其实有个关键前提:交给AI过夜的,都是做完后能自己验收的活儿。代码写好,跑一遍测试,行不行当场见分晓。
施密特表示,AI眼下演进最快的,恰恰就是这一类任务。
数学如此,编程亦然。数学家全凭大脑进行逻辑推演,无需去外界采集数据,一道题本身就是一个自洽的完整世界;代码运行一遍,对错顷刻即现。只要给机器供给充足的电力与算力,它就能不间断地试错,错了就改,改完再试,越试越强。
凡是做完能自己对答案的活,AI就能一遍遍自我训练,练一遍就进化一步。
他曾给出一个接地气的比方:
让AI撰写一本书的章节,写完后,把这一章作为上下文重新喂给它,让它接着写下一章,写完继续喂入。如此循环往复,它依靠强化学习(写得对给激励,写偏了不奖励)逐步摸清你的真实意图。写到第12章时,过程会比写第1章顺畅得多。
这在业内被称为“递归自我改进”,说白了,就是边干活边变强。它不仅学习效率远超人类,而且不知疲倦。
数学领域的突破就是明证。施密特提到,在过去一个月里,有10道重量级的数学难题被计算机攻克,其中甚至包含了著名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这组方程描述的是水流与气流的运动规律,飞机的升力、风洞的流场乃至空调吹出的风,都由它统辖。2000年,克雷数学研究所设立了7道“千禧年大奖难题”,每道题悬赏100万美元。在此之前,7道题中仅有一道被人类解开。
9月8日,OpenAI宣布其内部模型成功攻克了该难题。按照其官方说法,当时有1万个智能体同时并行运算,各自探索不同路径,期间相互传递了270万条信息,前后历时88个小时。
不过这个“解答”目前尚无最终定论。根据现有报道,克雷数学研究所尚未正式认可,该题目依然保留在未解名单中。就在同一天,纽约大学数学家Tristan Buckmaster与Anthropic的Levent Alpöge也发布了相关成果,双方甚至为此产生了版权与优先权的争议。
但施密特真正想要强调的是另一重维度:
这到底有什么用?
用处极其明确且具体。计算精度一旦提升,飞机将更加省油,火箭能以更快速度航行且携带更少燃料,前往火星的航程也能大幅缩短。
数学是一切科学加速的底层地基,地基向下深挖一层,之上的整座大厦都要随之重塑。
让AI一口气想8个小时
问他过去一年AI最大的突破是什么,他挑选的是长推理。
早两年的AI有一个毛病,跟不少人一模一样:想着想着就跑偏。明明在算数学,算着算着,却聊起了法国文学。施密特笑着说,跟我一样,特别爱走神。
解决办法极其朴素:加装技术护栏,一遍遍提醒它,专心致志,切勿走神。这种朴素的办法收到了奇效。如今的AI,已经能够一口气连续推理8个小时,思考过程(业内称为“思维链”,即把推理步骤一步一步完整展开)甚至长达一两千步。
一千步的连续推理,我个人根本想不出来,我没那么聪明。但它行。
如果让他只押注一个AI主题,他押的就是长推理。不是某一家具体的公司,而是长推理能力本身。
他曾设想过这样一幅画面:
你是一位管理者,手下拥有一队不知疲倦的AI助手,一个负责监控网络安全,一个监控能源电力,一个盯紧账头资金,一个把控产品质量,还有一个实时追踪全球局势。
天一亮,总管AI挨个询问完毕,有情况及时汇报,没异常就轻描淡写说一句:一切正常,无事发生。
平静无事,就是最完美的汇报。人类需要休息,而它们永远在线。
优秀的AI,核心价值在于替代人类去做人不擅长的事。
业内常说的“通用超级智能”,通俗来讲,就是人类与极度聪明的计算机深度协同。而在多数人看来,眼下的突破才仅仅是个起点:图像识别、信息记忆、知识检索、数据分析乃至定理证明,各项能力都已远超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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