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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让AI成就高质量教学,实现“不在落后的教学方式上AI 化”?看这本书一定有启发!
读《AI 来了,课怎么上》

有一种课堂,最让教育者为难:教师没有讲错,材料没有用错,学生也完成了任务,可我们期待的学习,却未必真正发生。
AI使这个问题更加凸显。教案可以迅速生成,学习单可以结构完整,学生的作品也可以越来越漂亮。一个任务“完成得很好”,与一个孩子“真正学到了”,正在变成两件更需要专业眼光分辨的事。
作者于海龙是我的好朋友。八零后的他曾是北京十一学校一分校副校长;之后又接受刘艳萍校长的委派担任北京怀柔区九渡河小学校长,仅仅一年就让一所山区小学焕发生机;紧接着又再次接手并成功进行海淀上庄学校的组织转型;面对汹涌而来的AI时代,信息技术背景的于海龙校长更是如鱼得水,成为三所学校(包括正在建设的新学校)的船长,引领航向。李希贵校长曾经这样评价他,这是未来中国基础教育不可多得的教育家型校长。
于海龙校长与崔玲美老师合著的《AI来了,课怎么上》,我是一口气读完的。我认为这是迄今为止关于AI时代课堂教学最好的一本实践书。读这本书,能很好的帮我们判断如何做到“不在落后的教学方式上AI化“。
从表面上看,书中所涉及的量规、画像、学习单,都在帮助教师认识学生。但这本书实际上还有一条暗线,那就是:学生的学习,正在开始有力量修正教师的判断,改写课堂的安排,甚至追问学校曾经提供了什么。
我们习惯批改学生的作业。这本书让我想到:学生交回来的东西,同样也在“批改”我们的课堂。关键在于,这份“批改”能否进入下一次教研、下一节教学和学校持续发展的共同改进。
一张更周到的学习单,为什么会让思考减少?
书中,上庄学校教师包海燕带学生调查社区,证据学习单改了三版。

第一版充分开放,多数学生的调研结果只写了“路不好走”“灯不亮”,普遍不知道怎样把感受变成观察。于是,第二版老师增加了维度与选项,让学生能进行更深入的调研。
很多孩子因此进步了。可是,原本已经能按老人、租户等不同人群进行分类调研的小夏同学,反而变“乖”了:不再自己分类,开始照着选项打钩,分析栏只写“需要改善”。
这个细节,远比“要因材施教”更值得细细琢磨。
小夏同学的变化,究竟说明她不会分析,还是说明这份更周到的材料,替她完成了一部分分析?
一张学习单,其实也在悄悄分配思考:哪些问题由孩子发现,哪些类别由孩子建立,哪些理由要由他自己寻找。成人预先完成一步,孩子就可能少经历一步。当然,对另一些孩子而言,这一步恰好是他眼下需要借助的台阶。
因此,设计得是否完整,与学生能否在其中生长,需要分别检验。尤其当AI越来越擅长提供完整方案,教育者更要辨认:这份完整,究竟支持了什么,又代替了什么?
第三版,包海燕老师不再给全班同一种引导。小夏同学重新获得开放空间,因为老师只多了一个追问需要她去思考:同一个问题,不同的人受到的影响一样吗?小夏由此区分出本地老人和外来租户不同的出行时间与照明需要。其他孩子则根据困难,得到观察选项或因果问题链。
这里真正重要的,是学生的表现没有只变成“观察不细”“分析不足”的评语,它改变了教师对“什么帮助有效”的认识。
这也给了我们一把检验任务的尺子:在判断学生有没有某种能力之前,先看这个任务有没有给他运用这种能力的机会。让学生填满一张已经替他想好的表,未必能获得我们期待的学习证据。
我们看见的,总是孩子在某项任务、某种支持、某个状态下的表现。读懂证据,需要理解这个表现怎样产生。改变一个条件,他会不会表现得不同?
教学设计也应当成为一个需要检验的假设:我提供这样的任务与帮助,期待孩子发生怎样的变化?目标要清楚,通向目标的办法则需要接受实际学习的检验。
如果教师判断错了,孩子有没有机会让我知道?
任务会影响我们看见什么,判断又会影响孩子接下来遇见什么。这是个性化教学更深的一层挑战。
书中,一个学生检测当天肚子不舒服,表现偏低,被系统标在较低水平。随后,AI为他安排简单任务,他完成了,系统记录“通过”。
看起来,每个环节都在正常运行。问题却藏在其中:做对简单题,只能说明他会做简单题,不能说明他不会做更难的题。
如果后续安排始终依据最初的位置,孩子就可能不断证明自己符合那个位置,却没有机会提供推翻它的新证据。
画像一旦用来安排学习,就已经不只是在记录过去,它还在影响一个孩子接下来能够获得什么机会。
所以,判断得准不准之外,还应多问一句:如果这个判断不够准确,孩子能在接下来的哪一次学习中,让我们知道?
上庄学校采用了教师手动修正、单元统一检测等办法,于海龙校长也坦陈,这些办法仍依赖教师主动核查,尚未找到不依赖个人精力的系统性方案。这份没有遮盖的困难,恰恰让我更信任这本书。
它提醒我们,一套不断接收反馈的系统,也同样需要不断确认自己原来的看法。教育需要的,是新证据能够真正改变旧判断。
为此,既要给孩子匹配的支持,也要保留尝试另一条路径、挑战更高要求的机会;既看他完成了什么,也听他解释自己怎样想。标准应当清楚,关于一个孩子的结论,却要始终留有重新理解的余地。
这当然不意味着学生遇到困难,教学设计就一定有错。它意味着,追问不能到“这个孩子还不行”就结束。学生怎样学、任务要求了什么、此前得到了什么支持,需要放在一起看。
证据再丰富,能不能让下一节课有所不同?
知道判断需要修正,课堂却未必有条件改变。如果所有人明天仍必须学同一页,今天发现一个孩子被低估,或在更早的概念上受阻,又能怎样?
有的课堂掌握了越来越多学情数据,第二天仍照原计划讲下一课。教师知道谁掉队,孩子也知道自己不会,但教学继续向前。诊断最后成了进度表旁边的一条批注。
书中数学教师卞存娟的一处手写,让我看到另一种可能。
全班学习乘法分配律,有个学生却先拿到一道关于竖式位值的题。课前,教师依据画像发现,他的问题不在今天的新知识,而在更早的概念:竖式中的这个数字,实际代表多少?如果不先理解,后面的计算还会反复出错。
通常,我们会说,这位教师很细心。我更在意的是,今天“计划教什么”,终于可以为这个孩子“此刻必须学什么”让出一步。
差异化学习,不只是把同一道题分成难、中、易。有时,一个孩子此刻需要的学习,根本不在本节课原定的任务里。
到下课时,卞存娟老师说:“没做完的,下节课从你停下的地方接着做。做完的,下节课有新任务。”
这句平常的话,是需要一整套安排托举起来的:目标清楚,资源可用,困难能够获得回应,学会以后还可以重新检测。下课铃结束了这节课,却没有取消一个孩子尚未完成的学习。
同一间教室仍然需要共同目标、必要的交流与共同生活。改变的,是“大家同时翻页”不再成为学习前进的唯一依据。能否继续,要有理解的证据;需要停下,也要有重新出发的资源。清楚的边界,恰好为不同节奏留下空间。
更关键的是,今天的自评与检测数据更新后,明天的分组和学习单也随之调整。昨天需要的帮助,今天可能不再需要;过去卡住的地方补上了,就能够继续往前。
教学与评估真正连起来,一个很实际的标志是:评估发现的事实,能够让原定教学改道。
读到这里,AI的意义才变得具体。不是教育者今天才懂得应当回应差异,而是过去一份份重做材料、追踪变化、调整安排,太容易把教师耗尽。AI降低了这些工作的成本,教师才更有条件持续回应正在变化的学习。
如果只把原来的出题、批改、排名做得更快,技术也可能把旧有的困难运转得更有效率。这本书真正打开的可能,是让我们重新审视课堂怎样推进:下一步由什么决定,学生的新表现能否改变原来的安排?

让改变不再只靠某一位教师
当学生的证据能够改变一份学习单,进一步改变课堂的推进方式,它还会把追问带到学校面前。
书中一次学生主导的家长会,多数孩子在分析一份不满意的作品时,只会写“粗心”“想玩”,缺少深入的归因。最初的判断是,学生反思能力不够。
继续复盘才发现,这个班没有在学期中收集成长素材。到了期末,孩子只记得最近两周的作业,那两周又恰好没有特别困难的任务,难以找到值得深入分析的经历。
一个原本指向“学生能力不足”的判断,就这样转向了学校内归因:我们要求孩子反思,是否先为他保存了可以反思的证据?
书中把素材收集放进学期中的固定节点,使孩子到期末有经历可以回看。这样,改进才从“下次注意”变成日常安排。
这正是我从书中读到的专业诚实。教师愿意说出“我原来以为如此,后来发现并非如此”,学校也愿意把发现变成共同改进的工作。
老师们每周一起打磨学习单,请进度偏后的学生先试用,检查他是否看得懂目标、知道第一步做什么、遇到困难去哪里求助。他们还明确提出“不指责先行者的失败”,使试错能够被公开讨论,成为后来者改进的依据。

沿着这些探索,我还期待上庄学校、九渡河小学能留下另一种记录:最初怎样理解一个学习困难,哪份学生作品使这个理解动摇,后来改变了什么,又看见怎样的新表现。一位教师的发现,就有机会成为同行可以讨论、检验和继续改进的经验。
当AI帮助整理、比较这些经验,扩展的是整个教师群体理解学习的能力。有了工具,我们更有条件成为持续研究学习的人,而不必把精力耗在反复生产相同的教学材料上。
这也是我郑重推荐这本书的理由。海龙和崔玲美没有把两所学校四个学期的探索,包装成一条已经证明适用于所有人的道路。他们把走通的部分、判断失效的时刻和仍然没有解决的困难,一起写了出来。
一本谈AI的书,最值得珍惜的,竟是让孩子更有机会用新的表现,改写成年人原来的认识。
合上书,我愿意留下一个很具体的追问:下一次看到学生交回的作业与作品,我们除了决定给他什么评价,能否也决定,自己的课堂应该因此改变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