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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字源代码|08体仁(第一):白纸黑字底下的仁心

56字源代码|08体仁(第一):白纸黑字底下的仁心
一首七言诗,藏着中国文化宇宙。
上一篇,我借着“仁”字外层链接的展开,一并介绍了本系列的解码与链接方法论:识体示见。就仁字而言,“识仁”一步此前已告完成,从本篇开始,我们正式进入“体仁”环节。这一篇,我们先把目光投向历代王朝的典章。举凡诏、令、律、法之类,名目虽有不同,干的却是同一件事:把仁心落在地上,做成规矩。
一、劝农之诏:重农之旨,布于四海
西汉文帝二年(前178年),朝廷颁下诏书:“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又说:民有舍本逐末者,故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群臣农以劝之”。而诏末给出的实惠是:“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汉书·文帝纪》)。
劝农诏不只是喊口号,还说到做到:当年田租减半。十年以后(前168年),文帝再赐田租之半,隔年(前167年)更“除民之田租”,此后全免田租达十一年之久,直到汉景帝元年(前156年)才恢复三十税一。
一道诏书最见诚意的地方,就是朝廷肯从自己的收入里割舍一块。所谓重农,不在文辞恳切,而在税册上实实在在的扣减数目。
二、常平仓令:平准粮价,两利百姓
西汉宣帝五凤四年(前54年),大司农中丞耿寿昌上奏,请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增其贾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贾而粜”,名之曰常平仓。朝廷准行,百姓便之(《汉书·食货志》)。
这道法令要解决的是谷贱伤农、谷贵伤民的问题。官府在贱时加价收粮,贵时减价卖粮,可以替两头兜底。而在更早之前,耿寿昌已奏请就近买入三辅、弘农、河东等郡之谷供应京师,此举可省掉关东过半漕卒。一省一立,均在稳定百姓日常生计。
然而,这套办法也并非没有波折。西汉元帝时天下发大水,朝中多有非议,说常平仓“与民争利”,遂一度罢废;直到东汉明帝永平五年(62年)才重新推广。
其实昭帝时的盐铁之议,贤良文学也执意请罢。毕竟官府该不该与民做买卖,一直是个有争议的话题。这说明,典章之仁从来不是靠一纸诏令就能长存,它不仅是争出来的,更是守出来的。
三、务限法:停讼护农,不夺农时
《宋刑统》成书于北宋太祖建隆四年(963年),其中《户婚律》“务限”之条,划定了官府受理词讼的时间边界:每年二月一日以后“入务”,凡田宅、婚姻、债负一类民事诉讼一律停受,直到十月一日农闲才重新开衙受理。
这是一笔时间账。春耕夏耘秋收,农民忙时不得脱身;若此时被拉去对簿公堂,耗费盘缠不说,要紧的是会毁掉一季的收成。所以宁可让案子压上几个月,也不能耽误农时。
这条律令还有个保留:盗贼、人命、斗殴一类重案,不在停务之限。缓的是钱债田土之争,急的是人命关天之事,宽而不纵。并且,它约束的不只是百姓的状纸,还有衙门自己的日程。权力要把尺子量在自己身上,才是白纸黑字最锋利的地方。
四、农田水利法:兴利导水,惠及阡陌
北宋神宗熙宁二年(1069年)十一月,朝廷颁行农田水利法,遣官分路相度,鼓励各地修治陂塘、沟渠、圩岸,开垦荒田;民间有可行的兴修方案,可呈报官府,由官府酌情贷给钱谷,事成之后按功酬奖,官吏亦以兴修水利之多寡论赏罚。
这道法令把“修渠”从零散的民间工程,变成了有章程、有钱粮、有人考核的国家事务,成效当然也是有的:自神宗熙宁三年至九年(1070—1076年),各路共修水利田一万七百九十三处,灌溉民田三十六万一千一百七十八顷有奇(《宋史·食货志》)。
数字背后是一季季的收成。沟渠一通,旱地变水田,瘠壤变沃土;水流到了地里,饭才端得到碗里。
五、社仓法:乡野立仓,青黄可接
常平仓设在州县,离乡野终究远了一些。南宋孝宗乾道四年(1168年),崇安(今福建省武夷山市)大饥,朱熹向府中借得常平米六百石,在五夫里设社仓:春夏青黄不接时贷谷于乡民,秋收后加息二分归还;遇小歉则减半息,大饥则全免。
十余年后,仓中本息积至数千石,朱熹把原借的六百石如数归还官府,余粮留作乡里常备,又奏请免去息米,只收耗米三升。孝宗淳熙八年(1181年),他上书请将社仓之法推行诸路,朝廷准行,社仓自此由一乡之善举,成了通行典章(《朱文公文集·崇安社仓记》)。
社仓的巧处在于“就近”:灾民不必翻山越岭去州县求赈,村口就有仓可开。而它敢于常设,靠的是利息不重、账目可查、还借有期,让救荒不至于吃空仓本。
结语
此篇所引五道典章,从西汉到南宋,管的是税赋、粮价、农时、水利、借贷,说到底只是一件事:让百姓能种上田、吃上饭。
仁心只在一时,典章可管万世。仁写进典章,就不再系于官员的个人选择,而是让白纸黑字成为各地照办的规矩。一个王朝肯把百姓的饭碗、农时、水利都写进法令,仁才算落到了人间。
下一篇,我们看看仁如何被做成常年运转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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