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面试。
对面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生。穿帽衫，戴苹果表，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
翻着我的简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问出了那句让我终生难忘的话：
“你……会用Excel吗？”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是说……表格那个Excel？”
“对，就是基础的数据处理，透视表那些。”
我心里有一万只羊驼跑过去。
但我脸上保持着微笑：“会的，用了十几年了。”
他“哦”了一声，在纸上打了个勾。
我后来跟我朋友讲这事。
他听完说：“你没问他会不会用传真机？”
我说我没你那么损。
但我想了想，这也不能全怪他。他可能从入行就没见过不用Excel的人。他觉得这是个需要确认的技能。
就像你不会问一个人“你会呼吸吗？”。
他问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穿越回来的。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年，用Excel做过的表比他见过的都多。但现在，我需要被一个小孩确认“你会不会用”。
挺荒诞的。
小伙看着我的出生年份，问：“你之前待过的公司，现在是不是都倒闭了？”
我笑了笑，说是的，有一家已经没了。
他说：“那你挺能扛的。”
我不知道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但我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这人是不是年纪太大了？跟不跟得上节奏？
他嘴上说的是“能扛”。他心里想的是“老了”。
现在的面试。
年轻人问的问题，有时候不是问题。是一道门槛。
“你会用飞书吗？”
“你做过短视频吗？”
“你平时刷B站吗？”
你答“会”，他半信半疑。你答“不会”，他直接pass。
“我会用飞书，也用过钉钉、Teams、Slack”，他听着觉得你在炫耀。
其实你是在证明自己还活着。
面试快结束的时候，小伙问我：“你有什么想问我们的吗？”
我说：“你们团队的平均年龄大概多少？”
他说：“我们团队很年轻，基本都是05后。”
然后他补了一句：“但是我们不排斥年龄大一点的。”
我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你刚才那句话已经是在排斥了”的笑。
你不排斥，你根本不会说“我们不排斥”。
就像你不会说“我们不歧视女性”——你说了，就说明你在意这个事。
我后来想，这些年轻面试官可能不是故意的。
他们没见过那个年代。不知道传真机怎么用，没见过软盘，没经历过没有智能手机的工作方式。
他们觉得“会用电脑”是一个需要确认的技能。就像我们小时候问大人“你会用遥控器吗”。
但我们那时候是小孩。他们是面试官。
这个身份倒挂，才是最让人胸闷的。
有个前辈跟我说过一句话：
“你不是被淘汰的。你是等他们长大的。”
什么意思？
就是你现在会的那些东西，他们还看不懂。等他们也到了你这个年纪，遇到了比你更年轻的人，他们就懂了。
但现在，你得忍着。
忍着被问“会用Excel吗”。忍着被问“以前的公司是不是倒闭了”。忍着被当成一个穿越回来的古董。
忍着，然后找一家不用回答这些问题的公司。
或者，忍着，等到自己不需要再被面试的那一天。
今天写得有点丧。
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