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文档里写了一年日记

我订阅了他的共享文档，整整一年。

不是偷窥。是去年十月从上海回北京的高铁上，他坐在我旁边。乘务员制服熨得笔挺，推车经过时蹲下来帮我捡掉落的身份证。手指碰到我手背，他顿了一下，说“不客气”。喉结动了一下。

我记住了他胸牌上的名字：何屿。

到站前他巡车，我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何屿”两个字，不知怎么点进了共享文档邀请。头像对的、姓名对的——他大概商务用途，文档公开分享在主页。我点了订阅。手心的汗捂热了屏幕。

起初只是名片——工作时间表、考核评分、季度总结。我该关掉的。但第三周的某个凌晨，我看到文档最底端多了一行字：

“11月2日 G137 她坐3车12F。没敢多看一眼。”

心跳漏了一拍。11月2号我去南京开会，确实坐G137，确实3车12F。他在那条线轮班？我没等到答案。两天后那行字删了，文档又变回工作记录。

后来我养成了习惯：每晚刷他的文档历史版本。那些只存在几个小时就被删除的句子，像一条只有我能打捞的暗流。

“12月7日 她头发染深了。上次是栗色。”

“1月18日 她换了行李箱。拉链坏了那个终于退休了。”

“3月3日 她今天没戴戒指。无名指有一圈戒痕。”

我退出文档看自己左手——确实没戴。那枚婚戒半年前就摘了，只剩下浅浅一圈印子。我从没告诉任何人。

他观察我。比我以为的更早、更细。

有些版本更短，像手机匆忙打下：

“4月12日 她感冒了。想递热水又怕越界。”

那趟车我咳了一路，乘务员推车经过时停下来，问邻座需要毯子吗，眼神躲开我。

他把所有越界都处理成克制。热水不是给我的，毯子是问别人的，眼神不落在我的方向。但那些被删除的句子，每一条都是证据。

上周，我决定逼他。

买了和从前同车次的票，坐进熟悉的位置。他推车过来，看见我，动作只慢了半秒，继续工作：“您好，需要什么？”同样的喉结，同样的礼貌距离。

我说：“一杯拿铁。”

他递过来，杯套纸条上写了一行字：

“第13次。这次是你主动来的。”

我握紧纸杯。第13次。他记得次数。

不是我被观察——我每次“偶遇”他的车次，主动成为他的乘客，主动订阅他的文档，一年里反复翻看他的删除记录——这些从来都是我的主动。

他什么都知道。

车到站，他收走纸杯时手指蹭过我的手心。

但始终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查了共享文档的历史。在我上车前三天有一行我没刷到的：

“6月28日 她才知道第13次。其实从第一次帮她捡身份证，就是我在等她。”

编辑时间：去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