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135 《水浒传》第一百三十五讲
1
宋公明请命出征诸豪杰平靖二寇
——选自《水浒传》原文第九十一回到第一百一十回
戴宗、石秀见那汉像个公人打扮,又见他慌慌张张。戴
宗问道:“端的是什么公干?”那汉放下箸,抹抹嘴,对戴
宗道:“河北田虎作乱(《水浒传》一上来就提到过,那个
时候梁山还没有招安,天下有四大寇作乱:山东宋江、江南
方腊、河北田虎、淮西王庆,其中山东宋江已经接受招安了,
所以接下来的走向将是宋江带着梁山好汉去剿除另外三大
势力,特别像《世说新语》里的故事——周处除三害),你
也知道么?”戴宗道:“俺每也知一二。”那汉道:“田虎
那厮,侵州夺县,官兵不能抵敌。近日打破盖州,早晚便要
攻打卫州。城中百姓,日夜惊恐,城外居民,四散的逃窜。
因此本府差俺到省院,投告急公文的(这个情况跟当年梁山
压制不住是类似的,现在梁山还有一个出路——请命去攻打
作乱的河北田虎,因为梁山是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如果没
有一个强大的敌人,以现在这种情况梁山是非常尴尬的)。”
说罢,便起身,背了包裹,托着伞棒,急急算还酒钱,出门
叹口气道:“真个是官差不自由,俺们的老小都在城中。皇
天,只愿早早发救兵便好!”拽开步,望京城赶去了。
135 《水浒传》第一百三十五讲
2
戴宗、石秀得了这个消息,也算还酒钱,离了酒店,回
到营中,见宋先锋报知此事。江与吴用商议道:“我等诸将,
闲居在此,甚是不宜。不若奏闻天子,我等情愿起兵前去征
进(可以发现在招安之后其实梁山是很尴尬的,一心想要建
功立业,但是需要有功业可以建,另外也要朝廷对梁山放心,
但是现在朝廷对他们明显是不放心的)。”吴用道:“此事
须得宿太尉保奏方可。”当时会集诸将商议,尽皆欢喜(大
家都太闲,终于有事干了)。
次日,宋江穿了公服,引十数骑入城,直至太尉府前下
马。正值太尉在府,令人传报。太尉知道,忙教请进。宋江
到堂上再拜起居。宿太尉道:“将军何事光降?”宋江道:
“上告恩相,宋某听得河北田虎造反,占据州郡,擅改年号,
侵至盖州,早晚来打卫州。宋江等人马久闲,某等情愿部领
兵马,前去征剿,尽忠报国。望恩相保奏则个。”宿太尉听
了大喜道:“将军等如此忠义,肯替国家出力,宿某当一力
保奏。”宋江谢道:“宋某等屡蒙太尉厚恩,虽铭心镂骨,
不能补报。”宿太尉又令置酒相待。至晚,宋江回营,与众
头领说知。
却说宿太尉次日早朝入内,见天子在披香殿。省院官正
奏:“河北田虎造反,占据五府五十六县(势力很大了,而
且跟宋江不一样,宋江是“替天行道”,他们是自己独立了)。
135 《水浒传》第一百三十五讲
3
改年建号,自霸称王。目今打破陵川,怀州震邻,申文告急。”
天子大惊(明目张胆造反),向百官文武问道:“卿等谁与
寡人出力,剿灭此寇?”只见班部丛中闪出宿太尉,执简当
胸,俯伏启奏道:“臣闻田虎斩木揭竿之势,今已燎原,非
猛将雄兵,难以剿灭(在大宋朝,官方军队的战斗力是很弱
的)。今有破辽得胜宋先锋,屯兵城外,乞陛下降敕,遣这
枝军马前去征剿,必成大功。”天子大喜,即令省院官奉旨
出城,宣取宋江、卢俊义,直到披香殿下,朝见天子。拜舞
已毕,玉音道:“朕知卿等英雄忠义,今敕卿等征讨河北,
卿等勿辞劳苦。早奏凯歌而回,朕当优擢(似曾相识的话,
当年去打辽国也是这么说的)。”宋江、卢俊义叩头奏道:
“臣等蒙圣恩委任,敢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天子龙颜
欣悦,降敕封宋江为平北正先锋,卢俊义为副先锋。各赐御
酒、金带、锦袍、金甲、彩缎。其余正偏将佐,各赐缎匹银
两。待奏荡平,论功升赏,加封官爵。三军头目,给赐银两,
都就于内府关支。限定日期,出师起行。宋江、卢俊义再拜
谢恩,领旨辞朝,上马回营,升帐而坐。当时会集诸将,尽
教收拾鞍马衣甲,准备起身,征讨田虎(梁山陷入了一个奇
怪的循环,如果想要有点事干,必须出去打仗,打完仗回来,
朝廷似乎又没有办法真正好好对待梁山,只能再表忠心,再
去打仗,这个循环非常可怕,将来梁山的结局不外乎两种:
135 《水浒传》第一百三十五讲
4
一种是外出打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是每次回来都得不到
应有的待遇,那梁山的人心里肯定是不服的、难受的;另一
种是碰到极为强大的对手,那就有可能死在征讨的路上。在
打田虎的时候,梁山好汉也是一个头领都没折,但是回来之
后依然没有真正被重用,依然是拖着,让他们去打淮西王庆)。
……
道君皇帝讲武已毕,当有武学谕罗戬,不等蔡京开口,
上前俯伏,先启奏道(朝廷现在有两拨人,一拨是像蔡京等
人,他们位置很高,但是干不了什么实事,每次去平反叛乱
都失败,还掩盖自己的失败,这次也一样):“武学谕小臣
罗戬,冒万死,谨将淮西强贼王庆造反情形,上达圣聪。王
庆作乱淮西,五年于兹,官军不能抵敌。童贯、蔡攸奉旨往
淮西征讨,全军覆没。惧罪隐匿,欺诳陛下,说军士水土不
服,权且罢兵,以致养成大患(跟当年平反山东宋江的情况
一样)。王庆势愈猖獗,前月又将臣乡云安军攻破,掳掠淫
杀,惨毒不忍言说,通共占据八座军州,八十六个州县(王
庆的作乱比田虎更严重)。蔡京经体赞元,其子蔡攸,如是
覆军杀将,辱国丧师,今日圣驾未临时,犹俨然上坐谈兵,
大言不惭,病狂丧心!乞陛下速诛蔡京等误国贼臣,选将发
兵,速行征剿,救生民于涂炭,保社稷以无疆,臣民幸甚!
天下幸甚!”(梁山打完了田虎,接下来就要去打王庆了)
135 《水浒传》第一百三十五讲
5
道君皇帝闻奏大怒,深责蔡京等隐匿之罪。当被蔡京等巧言
宛奏天子,不即加罪,起驾还宫(朝廷的关键问题在于有奸
臣,而且天子已经知道问题了,但是他们说几句好话,天子
就又不追责了,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天子的问题,识人、用人
不善,这是《水浒传》背后的隐晦表达,因为古代肯定不能
在小说中大骂天子,但是我们能够通过这些细节看出来)。
次日,又有亳州太守侯蒙到京听调,上书直言童贯、蔡
攸丧师辱国之罪。并荐举:“宋江等才略过人,屡建奇功,
征辽回来,又定河北,今已奏凯班师。目今王庆猖獗,乞陛
下降敕,将宋江等先行褒赏,即着这支军马征讨淮西,必成
大功(梁山好汉东征西讨,每次被派兵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比如上次打田虎是他们自己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要找
个事干,主动请缨;这次打王庆变成其他人推荐)。”徽宗
皇帝准奏,随即降旨下省院,议封宋江等官爵。省院官同蔡
京等商议,回奏:“王庆打破宛州,昨有禹州、载州、莱县
三处申文告急。那三处是东京所属州县,邻近神京,乞陛下
敕陈瓘(guàn)、宋江等,不必班师回京,着他统领军马,
星夜驰援禹州等处。臣等保举侯蒙为行军参谋。罗戬素有韬
略,着他同侯蒙到陈瓘军前听用。宋江等正在征剿,未便升
受,待淮西奏凯,另行酌议封赏(宋江等人的封赏始终下不
来,每次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往后拖)。”原来蔡京知王庆
135 《水浒传》第一百三十五讲
6
那里兵强将猛,与童贯、杨戬、高俅计议,故意将侯蒙、罗
戬送到陈瓘那里,只等宋江等败绩,侯蒙、罗戬怕他走上天
去!那时却不是一网打尽(非常狠,派你出去干苦活、累活,
能干好说封赏从长计议,但凡干不好,就开始网罗罪名。但
宋江等人非常勇猛,打王庆又是大胜而归,依然一个兄弟都
没折,但是经过这三次之后,大家的心气不太行了,宋江自
己也感觉到兄弟们不再像以前那么团结、斗志昂扬了,所以
这次打完王庆书中出现了一段看似是闲笔的内容)。
……
当下宋江将兵马分作五起进发,克日起行,军士除留下
各州县镇守外,其间亦有乞归田里者(底下的兵慢慢发现,
跟着宋江就一直是打仗,于是选择回家种地了)。现今兵马
共十余万,离了南丰,取路望东京来。军有纪律,所过地方,
秋毫无犯。百姓香花灯烛价拜送(老百姓很高兴,但是宋江
和兄弟们的心里其实有些不开心了)。于路行了数日,到一
个去处,地名秋林渡。那秋林渡在宛州属下内乡县秋林山之
南。那山泉石佳丽,宋江在马上遥看山景,仰观天上,见空
中数行寒雁(大雁要去过冬),不依次序,高低乱飞,都有
惊鸣之意(按理说大雁是非常有组织、有纪律的,但是这几
行寒雁竟然不依次序、乱飞,其实是在用这个东西来写宋江
等人的心境,他们的心已经乱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
135 《水浒传》第一百三十五讲
7
而竭”,连着三次,他们心里已经不太舒服了)。宋江见了,
心疑作怪。又听的前军喝采,使人去问缘由,飞马回报,原
来是浪子燕青,初学弓箭(以前燕青用的是小弩,现在开始
拉弓),向空中射雁,箭箭不空(很厉害,初学就是神箭手)。
却才须臾之间,射下十数只鸿雁,因此诸将惊讶不已。宋江
教唤燕青来。只见燕青弯弓插箭,即飞马而来,背后马上捎
带死雁数只,来见宋江,下马离鞍,立在一边。宋公明问道:
“恰才你射雁来?”燕青答道:“小弟初学弓箭,见空中一
群雁过,偶然射之,不想箭箭皆中。”宋江道:“为军的人,
学射弓箭,是本等的事,射的亲是你能处。我想宾鸿避寒,
离了天山,衔芦过关,趁江南地暖,求食稻梁,初春方回。
此宾鸿仁义之禽,或数十,或三五十只,递相谦让,尊者在
前,卑者在后,次序而飞,不越群伴,遇晚宿歇(它们是一
群有组织有纪律的好鸟),亦有当更之报。且雄失其雌,雌
失其雄,至死不配(它们非常讲忠义、贞洁,如果射死一对
中的其中一只,另一只就致死不配)。此禽仁义礼智信,五
常俱备(射别的鸟就罢了,这种鸿雁你不应该射):空中遥
见死雁,尽有哀鸣之意,失伴孤雁,并无侵犯,此为仁也;
一失雌雄,死而不配,此为义也;依次而飞,不越前后,此
为礼也;预避鹰雕,衔芦过关,此为智也;秋南春北,不越
而来,此为信也。此禽五常足备之物,岂忍害之?天上一群
135 《水浒传》第一百三十五讲
8
鸿雁相呼而过,正如我等弟兄一般(关键句,天上的鸟是对
地下的人的比喻,这群兄弟们仁义礼智信是俱全的,但是如
果兄弟中有人死了,那大家心里一定不好受)。你却射了那
数只,比俺兄弟中失了几个,众人心内如何?兄弟今后不可
害此礼义之禽(看似是一件小事,但其实已经解开了梁山兄
弟死亡的序幕,似乎像寓言一样,燕青射下了几只雁,梁山
兄弟们开始逐个逐个离开,但离开有各种不同的情况)。”
燕青默默无语,悔罪不及。宋江有感于心,在马上口占诗一
首:
山岭崎岖水渺茫,横空雁阵两三行。忽然失却双飞伴,
月冷风清也断肠。
宋江吟诗罢,不觉自己心中凄惨,睹物伤情(此时梁山
还没有一条好汉是离开或死掉的,但是宋江已经隐约感觉到,
这个打法,早晚有一天兄弟们会离开,而且越打对手越强)。
当晚屯兵于秋林渡口。宋江在帐中,因复感叹燕青射雁之事,
心中纳闷,叫取过纸笔,作词一首(宋江作诗作词在书中有
两次,第一次是在上梁山之前、踌躇满志的时候,喝醉酒在
浔阳楼提了一首反诗、一首词《西江月》,那时候是要上梁
山干大事的;现在的诗和词是他下了梁山写的,是在他的招
安的美好梦想感觉已经实现了的时候写的,非常失落和空虚,
他发现好像招安这条路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招安已经
135 《水浒传》第一百三十五讲
9
达成,但是朝廷当中奸臣当道的情况并未改变,之前想的招
安之后兄弟们封妻荫子的美好结局并没有实现,反而他开始
预感到接下来梁山可能会面临破散,兄弟们会一个个离开):
楚天空阔,雁离群万里,恍然惊散。自顾影欲下寒塘。
正草枯沙净,水平天远。写不成书,只寄的相思一点。暮日
空濠,晓烟古堑,诉不尽许多哀怨。拣尽芦花无处宿,叹何
时玉关重见。嘹呖忧愁呜咽,恨江渚难留恋。请观他春昼归
来,画梁双燕。(这两首诗词中的“失”和“散”预示着梁
山大军、梁山大业即将溃散)
宋江写毕,递与吴用、公孙胜看。词中之意,甚有悲哀
忧戚之思。宋江心中,郁郁不乐。当夜,吴用等设酒备肴,
尽醉方休。次日天明,俱各上马,望南而行。路上行程,正
值暮冬,景物凄凉。宋江于路,此心终有所感(接下来让他
们去打的是天下四大寇中最后一寇,也是最强大的一寇,他
们的强大丝毫不亚于梁山,叫做江南方腊,在攻打方腊的过
程中,梁山开始真正的死伤惨重)。
戴宗、石秀得知河北田虎作乱后报知宋江,宋江向宿太
尉请命征讨,获天子准奏并封官。后武学谕罗戬、亳州太守
侯蒙先后奏报淮西王庆造反及童贯等人罪行,还举荐宋江等
人征讨,蔡京等却计议使坏。宋江分兵起行征讨田虎,途中
135 《水浒传》第一百三十五讲
10
燕青射雁,宋江以雁具五常为由劝诫,还作诗作词感慨,尽
显心中忧戚,随后继续率军南行,沿途景物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