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在AI浪潮下,美国大学生都不愿学计算机了.
最热门的大学专业遇到了瓶颈。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有很多数据表明，计算机科学教育长达15年的繁荣可能即将结束，或者至少正在发生转变。这种变化尚未体现在毕业人数上——至少目前还没有。但我们可以从非营利组织“全国学生信息交换中心”（National Student Clearinghouse）的入学数据中看出端倪，该中心收集了美国97%大学的数据。
各院校的下降幅度并不相同，而且美国国家学生信息交换中心（National Student Clearinghouse）只统计已申报专业的学生， 并未将一些未申报专业的本科生纳入统计。但计算机科学专业入学人数下降的全国性趋势在教师调查中有所体现，并且已成为计算机相关学术界的热门话题。
我们猜想，你们当中有些人立刻就把矛头指向了人工智能。的确，很多人都把人工智能视为计算机科学教育的警钟。《大西洋月刊》去年就曾宣称“计算机科学泡沫正在破裂”。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西蒙·约翰逊最近也告诉大学生和其他人，人工智能已经“基本抹杀”了计算机编程作为“生产机会来源”的作用。
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学生学习编写程序来告诉机器该做什么。如今，人工智能正开始自动化部分编码工作。甚至一些资深程序员也开始担忧人工智能可能会让他们过时。因此，一些潜在的计算机科学专业学生——或者他们焦虑的父母——肯定会认为，这个学位不再是通往高薪职业的可靠途径。
在我们把这一切归咎于对人工智能毁灭的恐惧并继续讨论之前，我们思考了一个问题：与上学年相比，本学年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大学生人数减少了约5.4万人，那么他们都选择了哪些学科呢？（不是新闻学。我们已经核实过了。）
美国国家学生信息交换中心的研究员莎拉·卡拉马尔科维奇指出，我们之前忽略的数据揭示了一个原因。2025年秋季，数据分析和数据科学这两个跨学科专业的入学人数合计超过3.5万人。而2020年，这两个学科刚被拆分为独立专业时，入学人数只有几百人。
这些相对较新的专业类别反映了高校创建特色专业的热衷，例如人工智能、数据科学、机器人学和网络安全。其中一些学科可能被计入全国入学人数统计中的计算机科学范畴，而另一些则没有。
数据显示，一些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学生并非真的逃离了计算机科学领域，而是转向了相关学科。如果一位对编程感兴趣的青少年选择了密歇根大学2022年新增的机器人学专业，很难说她是在躲避人工智能就业市场的末日。
接下来，我们采访了真正的专家：大学生。
去年加文·奥马利申请大学时，他感到“畏惧”，因为他所在的休斯顿地区高中只有最优秀的计算机科学学生才会申请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他觉得如果自己选择计算机科学，进入顶尖大学的几率并不大。
他也无法完全忽视社交媒体上那些嘲讽计算机科学毕业生求职困境的梗图。最近的一个例子是一篇题为“给无家可归者免费送餐”的帖子，图片中一位女士正给在笔记本电脑上编程的学生们送披萨。
奥马利的故事提醒人们，计算机科学专业毕业生的就业市场状况已经多么糟糕，而这在很大程度上与人工智能无关。
应届大学毕业生普遍很难找到好工作。会编程并不能保证找到稳定的工作。
并非编程工作岗位正在枯竭，而是目前计算机专业毕业生供应充足，而许多公司——尤其是谷歌和Meta等大型科技公司——却不像以前那样热衷于招聘应届计算机科学毕业生。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包括疫情期间科技行业招聘热潮的后遗症，以及雇主转向以更少的人手完成更多工作。
早期证据表明，人工智能正在加剧编程等领域年轻人的失业问题，尽管经济学家们对此仍在激烈争论。
鉴于新的现实，如今选择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大学生可能是出于对编程的热爱，而不是出于职业实用主义。卡内基梅隆大学 20 岁的大四学生西奥·厄本（Theo Urban）说道，他主修人工智能。
我们不妨这样说：这使得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年轻人更像我们这些曾经的文科毕业生，刚毕业时并没有明确的就业方向。（Shira 和 Andrew 分别拥有政治学和历史学的文学学士学位。）
与机械工程师交谈后，我才真正开始理解计算机科学专业学生消失的原因。
这两个领域密切相关。计算机科学主要侧重于编码和其他以数字字节形式存在的工作，而机械工程则通常专注于机器的设计以及它们如何与软件交互。
根据美国国家学生信息交换中心的数据，去年秋季计算机科学专业学生人数下降了8%，而工程专业学生人数则几乎相应增长了7.3%。在工程专业中，机械工程和电气工程专业的入学人数增幅最大，分别增长了11%和14%。
迈克尔·莱米最近亲眼目睹了两所大学机械工程专业的蓬勃发展。他表示，在他任教于佐治亚理工学院期间，为了应对学生人数的激增，工程实验室的开放时间延长至每天12小时——从早上8点到晚上8点——而设备却严重短缺。“实验室空间和示波器的数量都是有限的，”莱米说道，他指的是用于测量电信号的仪器。
今年，他出任佛蒙特大学机械工程系主任。他表示，与两年前的新生相比，该系学生申请人数增长了20%以上。而同期计算机科学专业的申请人数则下降了一半以上。
莱米和其他机械工程师表示，学生们可能认为该学科用途更广泛，能在人工智能驱动的世界中为他们提供更好的就业机会，包括机器人、无人机、航空航天和电动汽车等行业。
其他一些计算机相关领域的资深学者并不认同计算机科学正步入“死亡谷”的说法。但他们指出，与工程学相对缓慢稳定的招生趋势相比，计算机科学更容易受到学生对就业市场担忧情绪波动的影响。
20世纪80年代末，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学生人数大幅下滑，互联网泡沫破灭后又再次下滑。但每次之后，入学人数都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甚至更高。
卡内基梅隆大学计算机科学学院本科项目副院长汤姆·科尔蒂纳（Tom Cortina）针对那些担忧人工智能会扼杀就业前景的家庭，精心准备了一套说辞。他表示，他的项目旨在培养学生灵活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技术浪潮，这些浪潮将重塑计算机相关行业长达40年甚至更久的职业生涯。
尽管他所在的顶尖大学本科项目招生人数保持稳定，但他知道其他大学的本科项目招生人数正在减少。“我们认为人工智能正在产生一定影响，”科尔蒂纳说，“但我仍然乐观地认为这只是暂时的下滑。”
这就让我们又想起了我们的新朋友加文·奥马利。
他现在是莱斯大学的一名大一新生，主修机械工程。他的父母都是机械工程师，这当然对他有所帮助，但奥马利说，他选择这个专业主要是为了避开计算机科学的大军。
他说：“我认为同辈之间的竞争可能是我面临的最大因素。”
文｜Shira Ovid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