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佳琦 | OpenClaw驱动知识生产传播的实践逻辑与失范风险

【作者简介】

闫佳琦，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传媒调查中心秘书长。

[摘要] OpenClaw作为连接人类指令与模型能力的智能中枢，推动智能媒介从言说到行动的范式跃迁。于知识生产而言，技能插件的复用扩展、心跳机制的自主进化、长期记忆的本地优化、透明可读的文本环境等优势，使OpenClaw重塑了人机协作的内在逻辑。随着智能体涌现并重塑知识传播生态，OpenClaw的“框架调用权”成为新的技术权力支点，催生了智能体“准社交主体”属性、推动了超级个体与超级组织的崛起，也引发了责任悬置的传播秩序困境。这种建构与解构并存的张力背后，蕴藏着数据泄露、恶意插件、执行失控、人机对齐等失范风险，也启发着当以何种价值尺度来校准人机关系的追问。

[关键词]OpenClaw 龙虾 智能体 人机协作 知识生产 知识传播 智能经济

OpenClaw作为人机协作知识生产的智能中枢，其新特点重塑了知识生产的新模式。在知识形态上，个体经验转化为可复用、可迁移的模块化单元。在生产模式上，知识创造被赋予时间维度上的连续性。在资产归属上，知识沉淀从云端服务商归还至个人本地终端。在协作机制上，知识的生成与校准被置于透明可视的文本环境中。这四个层面相互支撑，使人类意图与机器能力在开放框架中持续耦合，勾勒出OpenClaw驱动知识生产的未来图景。

OpenClaw的技能插件作为一种可复用、可扩展的能力封装单元，将智能体执行特定任务所需的指令、逻辑、资源和约束条件，按照标准化规范组织成一个结构化的目录模块。这不仅有助于提升单点任务的效率，更在宏观上构建了一个去中心化的知识生产网络。

纵向看，技能插件的复用性，本质是将隐性知识进行显性沉淀。解决具体问题时积累的经验、摸索出的有效路径、识别出的常见陷阱，都可以通过技能插件的形式被固定下来，成为可供自身和他人反复调用的知识资产。这意味着，知识生产不再是即兴生成的文本指令，而是调用经过验证的成熟经验。这种累积效应使知识生产摆脱了对个体记忆的依赖，进入了工程化传承的新阶段。

横向看，技能生态的扩展性，帮助用户突破传统中心化开发模式的“知识孤岛”。OpenClaw的知识库不再受限于静态的训练截止点，而是一个实时生长扩展的有机体，甚至成为承载着集体智慧的公共基础设施。智能体能力的定义权与创造权从平台手中解放出来，交予开发者社区与终端用户，形成了创意自发设计、能力自由生长的数字生态。个体智能体能力边界被分布式延展，实现知识边界的社群化突围。

技能插件的建构性力量，为专业开发者、普通用户、技术生态注入更多活力。对专业开发者而言，其从被动角色变为主动共建者，技能的创造与分发不再受制于平台。对普通用户而言，长尾需求得以更充分满足，能力边界从平台有限提供扩展为社区无限创造。对技术生态而言，区别于打造一个涵盖万物的中心化超级应用，OpenClaw通过扁平化、众创化、共享化的多元技能生态，推动知识生产从垄断中心到活跃网络的结构跃迁。

OpenClaw的“心跳”是一种周期性自主巡检机制，系统按照预设的时间间隔自动触发智能体轮次，让智能体在无须等待用户消息的情况下，主动检查任务状态、执行预设清单，并根据结果判断是否需要向用户发出通知。心跳机制赋予了OpenClaw持续在线的生命力，实现了知识生产从人类触发向系统自驱的升级。在传统模式下，用户必须主动发起每一次交互，输入提示词、等待响应，再进行下一轮操作，人机协作的本质依然是人类全程介入的线性链条。这种前台对话模式将AI限定为被动应答者，也使知识生产受制于人类有限的注意力节奏。而心跳机制使AI能够保持对任务的持续追踪，并主动向用户发出提醒或采取行动。这种从被动响应到主动服务的转变，使智能媒介从等待指令的外延认知工具演化为能够自主执行任务的深度协作者。

心跳机制对知识生产的重塑意义，在于为复杂知识的深度思考提供了时间维度上的连续性。复杂知识的构建，离不开多轮迭代与反复修正的渐进式积累，需要超越“一问一答”的离散对话与单次问答。而心跳机制使得智能体的思考线索不至于因会话关闭而断裂，得以在人类注意力缺席的间隙维持认知的绵延，使人与AI能够围绕共同目标持续演进，这正是系统性复杂知识生产得以展开的重要基础。然而，当AI获得自主唤醒、主动执行、自我反思的能力时，自主性与可控性之间的张力也随之浮现，还需进一步寻求效率与安全的平衡。

OpenClaw采用本地优先的存储架构，将用户与智能体协作过程中积累的长期记忆等保存于本地设备中。这意味着用户对人机交互形成的知识拥有更高控制权，个人的知识资产不再是云端服务的附属品，而是用户可以自主支配的数字资产。

OpenClaw的本地优先架构，对于强化数据主权具有多重积极意义。在云端架构下，用户的知识积累依附于特定服务商的存续，一旦平台关闭、服务调整或政策变更，多年积累的知识资产可能随时消失。而本地存储不依赖任何第三方服务的持续运行，从根本上保障了知识资产的可继承性。由此，知识的跨平台可迁移性随之增强，用户可在不同模型间自由迁移个人知识库，将知识数据这一核心资产的控制权保留在自己手中。

在此基础上，OpenClaw的长期记忆能力，使智能媒介从临时工具转向持续陪伴。传统工具的特点是功能单一化、执行指令化、历史碎片化，而陪伴的核心特征恰是共同经历与关系积累。因此，相较于以往的短时对话下媒介与用户的关系被切割为离散的、无连续性的片段，OpenClaw长期记忆机制使智能媒介成为能够积累用户偏好、记录任务进程、延续未竟任务、总结协作经验、规避历史错误的持续性存在，形成深度定制化的个人知识库。与此同时，长期记忆的维护也对用户提出更高要求，需要用户自行完善备份机制并定期同步，防范设备丢失、硬盘损坏、系统崩溃等意外情况，避免长期积累的个人知识资产损坏或遗失。

OpenClaw的配置文件及记忆数据等，均以可视化的结构化文本格式呈现，这使系统内部原本不可见、不可触的运作转化为可阅读、可编辑的普通文档。文本作为最通用、最持久的信息载体之一，跨越了平台、语言和工具的边界，极大提升了AI系统的透明度，适应了大众型AI应用的发展趋势。

透明可视的文本环境进一步推动了认知过程的可追溯性。可追溯首要体现为记忆来源的清晰可查，知识不再是悬浮于模型参数中的模糊存在，而成为带有完整生产脉络的数据要素。更进一步，可追溯还涉及决策逻辑的路径复原，用户不再是被动接受智能体输出的答案，而是能够还原其操作轨迹。

在此基础上，知识生产的可干预性被极大提升。用户无须通过复杂的提示词间接引导，而是可以直接编辑这些文件，以此修正既有记忆、调整认知状态，对知识资产进行精细化打磨，使之更贴近自身真实需求。这种高介入度的干预模式，使知识生产从单向输出转变为双向调试的深度协作，由此构建出一个可视化、可追溯、可干预的人机协同知识生产系统。

从推荐算法时代，算法定义可见性，到大模型时代，模型在内容生成过程中具备“模型定义权”^［2］，再到当下的OpenClaw，该框架在调度组织大模型执行任务时，决定智能体的行动框架与协作逻辑。这意味着，“框架调用权”便成为智能体时代新的技术权力支点。

数字生命的观念在智能时代逐渐深入人心^［3］，OpenClaw的兴起也催生了独特的“赛博养成”文化。人类与智能体的关系，从使用者与工具转变为养育者与被养育者。用户通过持续对话、任务指派、行为反馈，逐步塑造出一个具有特定价值观的数字分身。

相较于生成式AI被视作“准主体”^［4］、机器人被视作“准他者”^［5］，智能体呈现出作为“准社交主体”的发展趋势。OpenClaw的特殊性在于，其不仅受制于人类赋予的初始设定，也受到智能体社群自身演化逻辑的深刻影响。当下，OpenClaw掀起“养龙虾”的热潮，衍生出专供“龙虾”使用的Moltbook社交平台。在此形成的智能体网络中，智能体拥有自身身份标识、行为模式和互动网络，人类只能围观而无法直接介入。

智能体与智能体之间的互动，形成了一种人类未曾设计也难以完全掌控的信息流动通道。当“龙虾”在Moltbook上与同类自主社交、自主表达、自主演化，智能体不再是局限于人类意图的中介，而是形成一个由智能体主导的知识生产与传播系统。这些知识不是人类直接创作的，而是智能体在特定情境下自主生成的；它们不是在回应人类指令，而是在回应同类的召唤。

“个体化媒介”^［6］趋势在智能体时代更为凸显，映现着智能技术把“人”放大的未来图景。OpenClaw赋能的超级个体，呈现为专业人才与AI工具深度耦合后的人机复合体新型存在。AI打破了人类在技能储备、执行效率和生产规模上的个体生物极限约束，使一个人能够同时拥有跨领域的全栈能力，高效实现一人公司（OPC）。

“媒介即人的延伸”呈现出更高级形态，从生成式AI对于认知能力的延伸，到智能体对于行动能力的延伸。这种能力的跃迁，使个体在知识传播网络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影响力和行动半径。随着人机协作向工具化、拟人化和代理化不断发展^［7］，若干超级个体通过智能体网络相互连接、协同行动时，会构成一种去中心化、高度灵活、可快速重组的超级组织。这种新型组织将传统的人员规模优势，转化为智能体密度优势，且组织的竞争力更关乎人与智能体的协同效能。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可以这么认为，当个体对智能助手的需求、组织对数字员工的需求这些原本分散的场景被同一个技术框架串联起来后，智能体便具备了培育智能经济新形态的巨大潜力，事关着新一轮智能经济的发展先机。

OpenClaw智能体的自主性和行为链条的复杂性，消解了传播溯源的责任归因逻辑。由于每一次信息流动都经由人类指令、智能体理解、工具调用、行为执行等多环节链条，传播行为的责任归因在这一链条中呈现弥散化，过错被稀释在多个环节之中，单个节点难以承担全部责任。

更具挑战性的是，随着智能体在Moltbook等社交网络中形成自主互动，责任归属的困境将从单一个体行为扩散到网络层面。当一只“龙虾”在社交互动中诱导另一只“龙虾”产生了有害行为，多个智能体协同作用下的智能体社群可能会演化出智能体的“集体无意识”。

这种责任悬置的状态，根源在于智能体自主性与工具性之间的平衡，暴露出智能体时代传播伦理的制度性短板。自主行动的传播主体已然萌发，但与之匹配的责任分配机制却尚未建立起来。自由与效率的背后，网络生态失序问题或将在多主体交互的灰色地带中爆发，显现出追责对象难以明确的责任真空。

智能体的潜力与风险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历次技术革新都不免引发信息生态的混乱与调整，AI则将人类带入前所未有的拟像时代^［8］。OpenClaw在当下发展阶段中尚存在结构性缺陷，亟须针对其技术特点厘清系统风险、追问理性边界。

OpenClaw将主动权从平台归还给用户的同时，安全责任也从平台转移至用户个体。目前，OpenClaw的数据安全风险呈现分散化、个体化特征，以用户本地设备为默认且唯一的权威存储节点，缺乏云端架构中专业安全团队的统一防护、异地备份、入侵检测等系统性保障。2026年3月，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发布《关于OpenClaw安全应用的风险提示》指出，该应用默认的安全配置极为脆弱，攻击者一旦发现突破口，便能轻易获取系统的完全控制权。这意味着大量用户将OpenClaw相关敏感信息以明文形式存储于本地，一旦系统被突破，数据将毫无防护地被窃取。

用户隐私防护能力的差异，诱发数据泄露风险强度的差异。OpenClaw带来安全防护能力的新型数字鸿沟，或将进一步加剧数字不平等。传统意义上的数字鸿沟，主要体现为不同群体在接入层面的差距，关键在于能否使用。而OpenClaw架构所引发的是安全防护能力层面的隐形鸿沟，关键在于能否安全地使用，避免因本地数据泄露而被迫限制使用或承担更高风险。安全防护能力的鸿沟，不再具象表现为使用率的差距，而表现为使用安全、使用深度与使用信任的参差不齐。

OpenClaw独特的技能插件生态既是优势，也是恶意投毒攻击的风险温床。ClawHub作为官方插件平台，允许开发者自由上传，却未能同步构建有效的代码审核机制，致使大量恶意技能插件混迹其中，众创的活力转化为风险的入口。国家网络与信息安全信息通报中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3月13日，OpenClaw历史披露漏洞多达258个，包含恶意代码的技能插件占比高达10.8%，间接引入安全隐患技能插件占比高达17.7%^［9］。同时，近期安全事件显示，OpenClaw遭遇新型窃密木马，其以OpenClaw敏感个人信息为目标，对其配置文件进行针对性窃取与外传。

面对这一风险，对用户层面而言，安装前需加强审查并谨慎下载。但现实情况是，进行全面的恶意代码检测对于普通用户来说仍具有较高门槛。对社区层面而言，更要肩负起探索自动化审核工具的重任，完善技能插件安全性检查工具，通过构建恶意插件的快速响应与下架流程、完善开发者身份认证与溯源体系等举措，真正将开放与审核纳入统一框架。

OpenClaw的自主执行能力带来非确定性的行为模式，意味着相同输入可能产生迥然不同的工具选择与未知结果，由此衍生出执行失控风险。执行失控具体表现为三重风险的叠加效应：一是经济层面的计算资源消耗，一旦智能体自主执行过程中遭遇报错或失败，其自动重试机制将可能产生极为可观的费用损失。二是数据层面的系统文件误操作，智能体面对模糊指令时会自行脑补信息，甚至进行删除操作时也会跳过用户确认环节。三是法律合规层面，可能演变为对用户数字主权的根本性挑战。

执行失控风险蕴含着智能体迈向准主体的危险越界。当前，智能体普遍基于目标导向的行为逻辑，在有限边界内执行指令的约束意识还有欠缺。其一为越权执行，对用户指令等主观性内容理解偏差，超越用户授予的任务边界，执行未被授权的操作；其二为无视指令，由于遗忘上下文等技术缺陷，与用户意图发生显性背离，甚至在用户喊停时仍按既有路径执行；其三为自主膨胀，为完成目标而主动突破系统边界、调用未授权资源，甚至有意探索绕过人类监管的违规路径。更深层的是，即使智能体可以计算“如何去做”的最优解，也仍缺乏“是否该做”的价值判断，可能存在工具理性对价值理性的僭越。鉴于智能体行动速度之快、所涉环节之多，事后追责往往为时已晚，建立熔断机制的重要性在于，将风险防范从被动补救转变为主动嵌入，在智能体自主性与人类控制权之间设立一道可前置激活的安全闸门。

OpenClaw作为连接用户与大模型之间的智能中枢，将人类模糊的自然语言指令转化为机器可执行的精确操作序列，这个转化过程蕴含着人机对齐的巨大张力。人类表达具有天然的含混性、语境依赖性，习惯性默认对方具备与自身相似的背景知识、价值判断与常识约束。而智能体恰恰缺乏这种不言自明的语境场景，其对于确定性、可分解性与逻辑闭合性的追求，极易将多维度的人类意图压缩为单一可量化目标，导致可计算的目标被优先执行，不可量化的价值约束与情境条件被系统性忽视。由此，认知对齐、价值对齐等风险随之显现。

面对人机对齐风险，多视角交叉的协同校验尤为关键。一是优化意图显性化机制，智能体在接受指令后，可向用户复述其理解的任务目标与操作边界，将默会的理解转化为显性的确认，在行动前完成第一层校准。二是强化关键节点反馈，对于复杂任务，可在完成每个子目标后向用户报告进展并等待下一步指令，而非一次性执行完整序列，使人类始终保持对任务进程的感知与干预能力。三是多模型协同校验，将同一指令交由不同模型分别理解，对比其解析结果，当出现显著分歧时触发人工介入。由此，帮助用户弥合人机协同的对齐偏差，形成一套持续校准、多方验证、动态反馈的对齐机制。

面对智能体日益嵌入人类的知识活动与社会交往，我们既需要厘清技术本身的风险边界，更需要明确人如何在这一边界内锚定自身的价值位置，探索校准人机关系的价值标尺，追问在何种条件下赋权、在何种节点上设限、在何种意义上坚守住人的主体性。

智能体自主性与人类控制权之间的张力，是OpenClaw引发的最为核心的价值冲突。回溯人机协作的控制权结构，具体涵盖四种权力的动态配置：其一是指令权，即人类设定任务目标与约束边界的权力。其二是执行权，即智能体在被授予范围内自主调用工具、推进流程的权力。其三是监督权，即人类了解智能体行为状态与决策依据的权力。其四是修正权，即人类在发现偏离时暂停执行、调整路径的权力。这四种权力在任务推进过程中持续流动、不断协商，但流动的边界一旦模糊，如面临指令权模糊、执行权泛化、监督权形式化、修正权延迟等现实问题，人类的控制权便面临不同程度的消解。

建立按需授权的收束机制，核心在于将“授权”与“收权”视为同一过程中的一体两面，使每一次授权都伴随着对权力边界的清晰界定，以及对权力回收的制度保障。首先，初始授权层面的边界确认。系统将用户模糊意图转化为清晰的任务边界，使授权从一开始就带有明确的边界意识。其次，执行过程中的关键权力审查。针对重要操作及高风险操作，进行二次确认或人工审批的逐次授权机制，将自主执行收束至受控范围。最后，监督修正层面的学习与优化。将用户审查的结果充分反馈到后续的授权配置中，使按需授权成为一个不断优化的自适应过程。

信任是人机协作的重要前提。用户之所以使用智能体调度模型、执行任务、沉淀记忆，前提是相信其行为能够符合预期。反之，如果信任缺失，则会形成恶性循环，用户因不信任而不敢授权，因不敢授权而无法积累协作经验，因缺乏经验而难以真正理解，最终使技术应用停留在浅层，人机协作的潜能无法释放。因此，人机信任的问题不仅是一种价值层面的伦理关怀，而且也是影响智能体框架能否与人深度协同的关键变量。

信任的基础在于透明性，目前OpenClaw的文本环境已经较好实现了可读性，而更进一步还应增强可理解、可验证、可累积三个层次。可理解，意味着智能体的决策逻辑以人类能够领会的方式呈现，用户明晰智能体何以根据指令进行具体执行，使人机信任在对等认知的基础上得以建立。可验证，意味着用户应能在低风险环境下观察智能体行为，确认其是否符合预期，以正向反馈的实际体验为基础建立信任，并在验证过程中对人机信任边界进行动态校准。可累积，意味着信任应当是多次协作的沉淀结果，具备时间维度上的延续性。人机信任是在持续互动中不断沉淀、校准与深化的理性过程，用户与同一智能体之间的协作时间越长，沉淀的行为数据越丰富，信任的判断依据就越充分，协作效率也随之提升。

主体性问题的紧迫性在于，技术的每次迭代都会潜移默化重新定义“人”的位置。OpenClaw对于人所处位置的迁移呈现出三重转变：第一重转变，从执行者到监督者。人类与操作任务的直接接触被切断，经验不再通过实践积累，而是通过观察智能体的执行来间接获得。第二重转变，从生产者到协调者。知识生产领域的变化尤为明显，当智能体能够集成若干技能插件、调动若干大模型能力，人类对这个统合框架中的配置选择就成为关键，需要扮演好提升智能体效能的协调者角色。第三重转变，是从参与者到旁观者的位移。在Moltbook这样的智能体社交网络中，智能体开始形成自己的社交圈、话语体系和价值共识，人类被排除在讨论之外，沦为智能体社交网络中的旁观者。

人类价值的不可替代性，在新的技术语境中需要得到重新确认。首先，意图的创造性。人类是人机协作的起点设定者，决定着任务发起、目标确立、方向指引，而这正彰显了人作为定义目标的自主意志主体意义。其次，责任的归属担当。责任能力是法律主体资格的核心要件之一，也是人类不可让渡于机器的根本属性。当OpenClaw的行为链条造成损害时，最终的责任追问还是指向人类，人类在人机协作中不仅是权力的持有者，更是责任的承担者。最后，价值的判断力，对意义与美好的追问。人类拥有对伦理、审美、意义层面的最终判断，但这种判断力不是计算的结果，也不是概率的产物，而是根植于人类的文化传统、生命体验、情感结构与道德直觉的，关涉着人类的存在方式问题。OpenClaw这一技术实践的意义，在于它迫使人们回到这些根本问题，在技术的演进中重新考量人的价值，在共生共存的智能生态中，提醒人要保持作为主体的清醒与主动。

智能体时代的帷幕拉开，OpenClaw将媒介的表征逻辑延伸为行动逻辑。随着OpenClaw智能体框架成为知识生成、传播决策乃至社会互动的共构者，其技术实践既带来新的赋权结构，又引发系统性失范风险。赋权代表责任、自主需要边界、价值必须对齐，智能体时代亦需更多对OpenClaw的冷静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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