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优绩主义突围:AI时代,人更应该去工具化

刚上大三的你忙碌了一天，打开朋友圈随手下滑三四条，每条同龄人精心展示的优秀已经让你看的有些麻木：竞赛获奖的喜报、海外留学的规划、大厂实习的经历，各式各样光鲜的履历不断刷屏。

身处这样的环境里，难免陷入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虑。我们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在学业、竞赛、实习、综测之间不停奔波，身体和精神都十分疲惫。可常常会陷入迷茫：如此拼命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很多时候并非发自内心想要争取，仅仅是看见身边的人都在向前奔跑，便不敢停下脚步。即便已经付出大量精力，依旧会在横向对比中感到自我怀疑，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始终追赶不上旁人。这种被动的忙碌、无意义的内耗与群体性的迷茫，正是优绩主义笼罩下，当代青年最真实的生存写照。

优绩主义，是以标准化绩效与量化指标来定义个体价值的社会评价体系。它看似以“能力”作为公平标尺，实则是一套本末倒置的时代伪命题。

在当下的经济环境与就业市场中，岗位供给与人才数量长期处于供需失衡状态。失衡必然催生竞争，而竞争又催生出相应的筛选考核指标。但人的成长本就具备多元性，不存在一条可以适配所有人的单一发展赛道，社会也难以建立一套能够完全精准衡量个体的量化标准。即便设计得再完善的评估体系，也难免存在偏差与错位。于是身处竞争之中的人们，开始追逐考核指标本身，却渐渐遗忘了指标背后本应代表的真实能力与内在价值。

这种评价逻辑的异化，贯穿于个体成长的各个阶段。

小升初阶段的特长招生，初衷是发掘拥有天赋与热爱的孩子，实现多元化人才选拔。可在升学竞争的裹挟之下，特长培养沦为争夺名额的工具。大量家庭扎堆涌入艺术、科技特长生等赛道，用应试化的训练完成功利性的培养，背离了特长教育的本意。

高考是经过长期实践与专业论证的选拔制度，拥有一套简洁统一的分数评价体系。我们应当承认，能够在高考中取得优异成绩的人，必然拥有过人的学习素养与个人特质。但应试分数所能衡量的，终究只是应试层面的学习能力，它与社会生存所需要的综合能力并不完全对等。不同人生阶段的筛选标准能否一脉相承，本身就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步入大学，本应是多元发展、自由探索的阶段，现实却演变成一场全方位的内卷。学业、竞赛、实习、科研，各类经历逐渐变成人人必须达成的标配。个体被迫在每一条赛道上争先，唯恐落后于人。这种内卷的常态，不仅重塑了年轻人的心态，也潜移默化地改变了社会的用人标尺。

这套工具化的评价逻辑，同样延伸到职场与内容行业。在自媒体领域，“垂直”是被反复强调的准则，要求创作者深耕特定领域，输出稳定、专业的内容。但过度强调垂直，本质上是放大了人的工具属性：要求个体在单一领域做到专精，塑造标准化的专业形象。可人生的内核应当是丰富而具备主体性的，人的天性本就包含对未知的好奇与探索欲。极致的工具化要求，恰恰与这份天性相互冲突。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身上便是一座山。没有人能够完全挣脱时代洪流的裹挟。那些高尚抽象的价值理念，常常只出现在文字论述之中。真正踏入社会便会明白，理想不能脱离现实土壤空谈。

我们这一代人，已经摆脱了物质匮乏的困境，却尚未抵达人人无需为生计奔波的富足阶段。我们背负着建设精神文明的时代期许，同时又要直面生存压力与物质诉求，在理想追求与现实生存之间反复挣扎。没有现成的人生范本可供参照，我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在多重矛盾之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平衡点。

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为我们重新审视人的价值提供了新的契机。随着AI的工具能力不断增强，人类的工具性价值可以被部分替代。曾经被高度推崇的专精技能、垂直化的专业能力，其权重可以适当后退。相比固化的技能，人的真实体验、内心感受、创造力、艺术感知与多元的精神世界，才是难以被复制的珍贵内核。

当然，我们距离完全挣脱工具化的枷锁尚有距离。如何在时代洪流之中把握现实与自我之间的平衡，是属于每一个人的专属课题。抛开工具属性之后，不存在统一的标准答案，每个人都需要找寻自己立足于社会的独特价值，吸纳适合自己的知识与养分，构建属于自己立体丰盈的人生。

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能够赋予人更多选择的自由。我们无法脱离现实处境，去空谈超脱。但成长的真谛，在于把握内在的主动权：可以追求全面发展，但不为迎合世俗标准；可以深耕专业领域，但不为沦为社会的工具。唯有摆正自身心态，跳出量化指标的束缚，才能寻得属于自己的价值感与意义感。

对于普通人而言，真正的突围，不是跟随大众卷入同质化的竞争，而是拒绝被单一评价体系定义。在优绩主义的洪流中，始终保有自我的判断、自我的节奏与自我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