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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高中数学学了三年,有一整块内容他大概率一次都没碰过

孩子高中数学学了三年,有一整块内容他大概率一次都没碰过

先做个小测试。随手编一句新闻里最常见的那种话,写给孩子看——比如「一项覆盖 1200 名高中生的问卷显示,超过六成受访者习惯边听音乐边写作业」(这句是为做测试临时编的,不必去查它出自哪儿)。

然后问他三个问题:这 1200 人是怎么选出来的?这个「六成」的误差大概有多大?如果换一批人再问一次,结果会差多少?

多数高中生答不上来。不是因为他们笨,也不是因为这些问题超纲——是因为回答它们需要的那套方法,在他们三年的数学课里从头到尾没出现过。

那套方法有名字,叫统计推断

它要解决的就是一件事:手里只有一个样本,怎么对整体下结论,并且说得清这个结论有多不确定。

图 A:手里只有一个样本,怎么对整体下结论、并说清误差有多大。

这不是冷门内容。今天孩子每天刷到的东西里,一半以上是这种结构——某项研究说什么、某个调查显示什么、某款产品实验组比对照组高多少。看得懂和看不懂的差别,不在于信不信,而在于能不能问出「这个数字是从多少人身上得来的、误差多大、换一批人还成不成立」。

为什么孩子没碰过它

因为它被放在了课程的第三档。

中国的高中数学课标把课程分成三档,功能定位写得很清楚 [1]:

第一档,必修课程——课标写「全修全考」。考。

第二档,选择性必修课程——课标写「选修选考」,并明写「选择性必修课程是供学生选择的课程,也是高考的内容要求」。也考。

第三档,选修课程——课标写「学而不考或学而备考」,由学校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开设,功能是为学生发展方向与高校自主招生提供参考。不进统一高考。

参数估计与假设检验——也就是统计推断的核心——写在第三档「选修课程」里,落在 A 类专题「概率与统计」与 B 类专题「应用统计」,课标注明这些专题「本专题在必修课程和选择性必修课程的基础上展开」 [1]。

这里最容易看混的是中间那一档:「选择性必修」和「选修」只差两个字,但一个进高考、一个不进。 前者是「你从几个方向里选,选了就要考」;后者是「学校愿意开、你愿意学就学,考试不碰」。统计推断在后者。

所以准确的说法不是「中国不教」——课标有条目、教材有位置。是它站在必修与选择性必修之上那一层,学校自行开设,不进高考。对绝大多数学生,结果是同一个:整个高中读完,没碰过。

图 B:三档课程里,统计推断住在最上面那一档,不进统一高考。

这个区别很要紧。「不教」意味着从零建,「有但不考」意味着材料现成、只是没人有动力去学。这好比一栋楼里空着一间房:房子是盖好了的,门也留着,只是这些年没人往里搬东西;跟压根没有这间房,是两回事——后者补起来便宜得多。

换个体系看,它可以被放在哪儿

同一件事,加州把它放进了「所有人都要过」的那条线里。

加州的数学标准给高中内容做了个标记:带 (+) 号的,是为微积分、高等统计这类进阶课程准备的附加内容;而「All standards without a (+) symbol should be in the common mathematics curriculum for all college and career ready students.」——不带 (+) 的,属于面向所有「升学与就业准备」学生的共同底线。标准同一段还跟了一句:带 (+) 的内容也可能出现在面向全体学生的课程里——它不等于「没人学」,只是不算那条人人要过的底线 [2]。

统计推断那六条标准(S-IC.1–S-IC.6)一个 (+) 都没有;而同一部分「用概率做决策」下的两条,写着「(+) Use probabilities to make fair decisions」 [2]。所以这个符号标的不是「谁学得到」,是「谁必须学到」。

图 C:同一块内容,两套体系分别给它贴了什么标签。

但这推不出「那边教得更全」

同一份加州标准里,方向反过来的地方也不少。多位数加减法的竖式笔算写在四年级(4.NBT.4),而把圆和长方形等分、说出「一半」「四分之一」这些名称写在一年级(1.G.3) [2]。一件很基础的计算技能排在四年级,一个抽象的分数概念排在一年级——它自己内部就不是一条由浅到深的直线。

这好比拿两家超市比物价只挑一样商品:挑鸡蛋是这家便宜,挑牛奶就成了那家便宜,而两张价目表都在柜台上摆着。

「美国」本身也不是一个可比的单位。看硅谷帕洛阿尔托联合学区自己的分班文件:它把四年的共同核心数学压进三年教完,八年级时「All students in PAUSD take either Algebra 1 or Geometry in Grade 8.」,通过验证考试的学生还能再加速一年 [3]。这些进度差全部发生在同一个学区内部——那么「美国学生学到哪儿」,本来就没有单一答案。

所以,要不要给孩子补

先问一个问题就够了:孩子将来要读的专业,需不需要读懂数据。

需要——心理、经济、医学、社会学、公共卫生、任何做实验或调研的方向——那这一块迟早要补,而且越早补越省事:课标条目是现成的,选修教材是现成的,暑假拿两三周过一遍「怎么抽样、误差从哪来、两组数据的差异算不算数」就有底子。不需要,那这一格空着,不影响高考一分。

判断的分岔点不在「中美谁教得多」,在「这孩子将来用不用得上」。

回到开头那个测试。孩子答不出来不是他的问题,也不代表他数学不好——他的算法功底大概率很扎实。缺的是拿一个样本说总体这一步,而这一步在国内的课表里不是没有,是被放在了不考的那一格。

参考文献

  1.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普通高中数学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https://bksy.ecnu.edu.cn/_upload/article/files/51/eb/3c1adf774e569c6143b4e852b26a/8285f926-012a-43bf-97b8-f3b10bb44bdc.pdf
  2. California Department of Education:California Common Core State Standards — Mathematics(Electronic Edition)https://www.cde.ca.gov/be/st/ss/documents/ccssmathstandardaug2013.pdf
  3. Palo Alto Unified School District:PAUSD Math Placement Plan Policy & Protocols https://resources.finalsite.net/images/v1687280086/pausdorg/wepyqln0rbfyxnhwr56m/PAUSDMathPlacementPlanPolicyProtocols.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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