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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语文|《玩偶之家(节选)》教学艺术镜头
《玩偶之家(节选)》教学艺术镜头

从期待落空到自我觉醒
江苏南通市海门实验学校 朱晓莉
01
师:上节课我们结合亚里士多德《诗学》中“突转”的定义,梳理了《玩偶之家(节选)》的关键情节转折。谁能简要回顾?
生:最突出的是海尔茂的两次转变——看到柯洛克斯泰第一封信,从温柔丈夫变成严厉审判者;看到第二封信危险解除后,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对娜拉甜言蜜语。
生:娜拉也有转变。起初她期待海尔茂为自己牺牲,甚至准备在海尔茂担责后投水自杀;但听到海尔茂辱骂后,她反而冷静下来,最终决定离开。
师:"突转”需符合“可然或必然”原则,这些“突转”背后人物的内心期待是什么?期待落空如何推动戏剧冲突?
生:海尔茂骂娜拉是“伪君子”“撒谎的人”"犯罪的人”,还说“你把我一生幸福全都葬送了。我的前途也让你断送了”。他最在意自己的幸福和前途,而不是娜拉。而他恼怒的另一层原因是娜拉没有像以前那样依赖、顺从自己。
生:海尔茂看到第二封信后,说“我没事了!""娜拉,咱们没事了!”,然后烧掉了借据,还说“我已经饶恕你了”。这里的“饶恕”表明他觉得危险过去了,娜拉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玩偶,所以又变回之前的温柔,想继续控制娜拉。他说“你只要一心一意依赖我,我会指点你,教导你”,还是把娜拉当孩子。
师:海尔茂的两次“突转”,始终围绕“维护自身利益”和“掌控娜拉”的核心期待。期待满足时温柔体贴,期待落空时暴怒指责,看似矛盾,实则符合他自私、专制的性格逻辑。那么,娜拉呢?
生:娜拉为给海尔茂治病,不惜伪造签名借款,她一直相信海尔茂会理解她的付出。文中她说“我满心以为你说了那句话之后,还一定会挺身出来,把全部责任担在自己肩膀上”,还准备如果海尔茂这么做,自己就投水自杀,保全他的名誉。
师:这是纯粹的爱情期待——她把海尔茂当作可托付生命的爱人,甚至愿为这份爱牺牲自己。但当海尔茂说出“你这坏东西——干的好事情!"“我不敢再把他们(孩子)交给你"时,娜拉的反应是什么?
生:她从惊慌变得冷静安详,文中写她“眼睛盯着他,态度越来越冷静”,还说“现在我才完全明白了”。她明白了海尔茂根本不爱她,只是把她当玩偶。之前以为自己的付出会有回应,可实际上海尔茂只在乎他自己。爱情期待彻底崩塌,她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
师:娜拉的转变,本质是“爱情幻想”的破灭和“自我意识”的觉醒。她从期待“被爱、被保护”,转向思考“我是谁”“我要过怎样的生活”,文中“首先我是一个人,跟你一样的一个人”,正是她觉醒的标志。
师:当海尔茂“掌控玩偶”与娜拉”娜拉“纯粹爱情”的期待双双落空,戏剧冲突达到顶点择离开。这场冲突不只是夫妻矛盾,结合文本中“法律”“责任”的对话,能发现背后的社会问题吗?
生:娜拉说“父亲病得快死了,法律不许女儿给他省烦恼。丈夫病得快死了,法律不许老婆想法子救他的性命!我不信世界上有这种不讲理的法律”,可见当时法律对女性不公,女性没有独立权利,连救亲人都违法。
生:海尔茂说“你最神圣的责任是你对丈夫和儿女的责任”“首先你是一个老婆,一个母亲”,可见当时社会只把女性的价值定义为“妻子”和“母亲”,不承认她们作为“人”的独立身份。而且文本中提到女性不能独立借款,娜拉只能伪造签名,这也说明社会制度限制女性,海尔茂的观念正是这种社会制度的体现--他觉得女性就该依附男性,听从男性安排,这和当时社会对女性的规训完全一致。
师:这场冲突的本质,是19世纪挪威“男权专制”与“女性觉醒”的对抗。海尔茂的期待,代表社会对女性的规训——女性必须依附男性,成为家庭玩偶;娜拉期待从“依附爱情”到“追求自我’的转变,正是对这种规训的突破。
师:娜拉两次提到“奇迹”,第一次是期待海尔茂为她牺牲,说“这正是我盼望它发生又怕它发生的奇迹”;第二次离开前,说“奇迹中的奇迹”是“改变到咱们在一块儿过日子真正像夫妻”。结合之前两人的期待,大家觉得“奇迹”能发生吗?你怎么看待娜拉的出走?
生:不能。海尔茂到最后还说“我有勇气重新再做人”,但他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还是想让娜拉依赖他,他“掌控玩偶”的期待没改变;娜拉的爱情期待已经崩塌,觉醒后不会再回到过去,所以“奇迹”不可能发生。
生:娜拉的出走很勇敢。她意识到“要去想教育孩子,先得教育我自己”,离开不是不负责任,而是想先成为独立的“人”,这样才能真正对孩子负责。如果继续做玩偶,就无法给孩子正确的教育。她对自由和尊严的追求,给当时的女性树立了榜样,是“觉醒的里程碑”。
师:娜拉的出走,不仅是对不幸婚姻的反抗,更是对男权社会的挑战。我们通过分析人物期待与期待落空,理清了戏剧“突转”的逻辑,理解了冲突背后的社会本质。海尔茂“掌控期待”与娜拉“爱情期待”的崩塌,推动了情节发展,也让我们看到19世纪女性的生存困境与觉醒力量。
称谓即定位:被塑造的个体
浙江宁波市效实中学 潘瑶菁
02
师:海尔茂在这段婚姻里是一个操纵者的角色,比如他在冲突未爆发前对娜拉一贯甜言语,之后却撇清关系、冷酷指责。除此之外,这种对娜拉的操纵感还体现在他对娜拉前后变化的称谓中。我们先来梳理下,他在读到这封告密、恐吓的信前,在看似“幸福”的日常里,是如何称呼娜拉的。请画线并按文本顺序回答。
生:在读信前,有6页出现了他对娜拉的特称谓:我的小鸟儿、迷人的小东西、我的好宝贝儿、我一个人的亲宝贝儿、娇滴滴的小宝贝儿、小娜拉、不懂事的孩子、亲爱的宝贝儿、我的小鸟儿。
师:你刚才读这些,用的是客观的读者的语气。请你代入海尔茂,模仿他的语气再读一遍,感受下这些称呼的共性。
生(读完,笑):显得很亲密、特别爱她,我感觉热恋期的男朋友都不会这么叫女朋友。
师:你用了“显得”这个词,因为我们作为读者,都知道这不是真实的,而是过分的亲昵、造作的多情。我们能不能把这些称呼分一下类?同桌两人为一小组,一人说按你们的标准分好的一组称谓;另一人进行相关的分析,为什么海尔茂会这么叫她。
生:我们认为带有“鸟儿”“东西”“宝贝”这三个关键词的是一类。
生:因为它们都不是人。虽然小鸟听起来很可爱,“宝贝”我们生活中也会用,但其实仔细想想,也是物体。没有人的属性,也就没有了娜拉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师:将女性非人化,这让我想起了我们学过的夏衍的《包身工》,在文章一开始,棉纱厂的打杂骂这些底层女工是“猪猡”“懒虫”,其中有一个瘦到病态的女工绰号叫“芦柴棒”,而夏衍代入管理者视角,说她们上工时像“鸡鸭”,结尾又联想到了童年见过的“墨鸭”——全是物体、动物。有些时候,一篇作品可以跨越时代和地域,在另一篇作品里得到回响。当我们在某篇作品中发现很引人注意的现象时,可以多想一想,有没有看过相似的,是不是可以形成互文,对彼此都产生更深刻的理解。还可以分成哪一类?
生:我们组抓住了一个形容词“小”,所有“小”开头的都可以归为一类。
生:作为女生,这让我们想到了近年来被批判的“白幼瘦”的审美,男性通过赞美女性外形的这些特质,来让女性保持、追求这样的身材和肤色,海尔茂对娜拉使用的“小”,也和这种社会现象具有共通的逻辑。
师:要注意,被弱小化了的,不只是外在,更是内在的心灵。“小”的娜拉是可控的、心智不成熟的、永远的小孩。在剧本一开头,海尔茂就直接称呼娜拉为“不懂事的孩子”。用我们现在的流行语来说,娜拉是充满“少女感”的,我们有时会忘记这是一个已经生育了“孩子们”的、已经有一定年龄和社会阅历的成年女性—而这种“少女感”并不是纯粹正面的,它以牺牲自主性为代价。下面一组?
生:我们还注意到了一个语言现象,海尔茂喜欢说“我的”“我一个人的”。
生:这可能是一种强调,着重声明娜拉是他的所有物。
师:是的,在这样的限定语中,我们能感受到他对妻子的占有心理。我来总结下你们的罗列,在这些看似情感浓度很高的称呼中,娜拉是被物化、被弱化、被私属化的。我再补充一个角度,其中两处“迷人的”“娇滴滴的”,其实也可以认为是把娜拉给情色化了。在互相尊重的、把对方当作平等个体的婚姻中,不怎么会如此强调妻子这方面的特质。再接着看他读到信后称呼发生了什么变化。
生:你这坏东西、伪君子、撒谎的人、犯罪的人、下贱女人。这些都是十分严厉的指责。
师:能不能像我们刚才一样,抓住几个有意味的字词来解读一下?
生:我觉得“你这”的措辞,表示和“我”没关系,他不想承担连带责任。
生:他一再用“人”“女人”,把作为个人的娜拉放大到一个群体,给泛化了,显得所有的人啦女人啦,都是坏的,只有他是好的。
师:而且恨一个抽象的人是更容易的,在一个不具体、不落地的概念面前,海尔茂拉远了自已和娜拉的距离。最后,我们一起来找找,拿到借据后,他口中的娜拉又成为了什么。
生:我的可怜的娜拉、受惊的小鸟儿、小鸽子、我的孩子、我的吓坏了的可怜的小宝见儿。
师:称谓就是对一个人的定位,是他想把对方塑造成什么样的心态的体现。他在之前想要削弱娜拉的主体性、把她打造成自己的从属品,这里的“小鸽子”“孩子”依然如此。而且,他要把这么严重的一次家庭冲突、一次自己本性的暴露,轻描淡写地转移到娜拉身上,用“可怜”“受惊”“吓坏了”来遮蔽。然而,在我们的梳理、分析后,这些和读信后反应形成强烈反差的爱称,只会让我们觉得可笑,这也是作者的意图。
怎一个“没事了”了得
浙江绍兴鲁迅高级中学 许启辉
03
师:当娜拉伪造签名的危机解除后,海尔茂反复说了很多次“没事了”。其中有时主语是“我”,有时是“你”“咱们”。大家初次读到这些话时感受到的是什么?
生:海尔茂拿到信和借据,第一时间连续说了两次“我没事了”。我感觉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之前因为担心自己的名誉和地位受到牵连,一直特别紧张,现在危机过去了,就情不自禁地发出“我没事了”的感叹。
师:你抓住了“没事”最表层的含义——危机解除后的放松。但为什么要“反复说”呢?这背后是否还有别的意味?
生:我觉得他反复说,更像是在自我安慰。刚才他对娜拉那么凶,说要剥夺她的一切,甚至不让她碰孩子。如今危机意外地霎时化解,估计他自己都还没缓过神来,反复说“我没事了”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是在掩饰刚才的失态。
师:这个解读的角度很新颖,把“反复”和人物的心理状态联系起来了。我们再结合上下文想想,他反复说“我没事了”的时候,娜拉此时会持何种心态?
生:娜拉当时应该很心寒吧。她为了救海尔茂才伪造签名,承了那么大的风险,可海尔茂自始至终却只关心自己“没事”,根本没问过娜拉有没有受到惊吓,有没有觉得委屈。他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和名誉,所以这句话其实暴露了他极端的自私。
师:说得非常好!“我没事了”这简短的一句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海尔茂的自我中心。就在海尔茂欢欣鼓舞地反复喊出“我没事了”的时候,娜拉很冷静地问了一句“我呢?”,海尔茂的回答是“当然你也没事了,咱们俩都没事了”,大家想想,海尔茂的答话中暗含了怎样的逻辑?
生:它暗含的逻辑就是“我是一家之主,我都没事了,你自然就没事了”。本质上也是他大男子主义和自私思想的自然流露。
师:他一直以来对娜拉的态度,是不是也能从这句话里找到影子?请结合文本具体谈谈。
生:海尔茂一直把娜拉当“小鸟儿”“小宝贝儿”,看似宠爱,其实是把她当成依附自己的宠物,从来没把她当成独立的人。他说“我没事了”“当然你也没事了,咱们俩都没事了”,本质上还是把婚姻、把娜拉都当成自己的附属品——只要“我”的利益没受损,一切就都“没事”,完全没考虑娜拉的情感和尊严。之前他暴怒时说“我的前途也让你断送了”,现在说“我没事了”,前后都是以“我”为核心。
师:非常好!你观照了文本的细节,聚焦了海尔茂“男权中心”的性格内核。海尔茂对娜拉说“当然你也没事了,咱们俩都没事了”,娜拉显然是不认可的。面对同样的危机解除,娜拉的反应如何?
生:她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愈发清醒地意识到不是“没事了”,而是“事大着呢”。面对海尔茂马上换的另一副面孔,又是叫“小鸟儿”“小宝贝儿”,又是说要“饶恕”娜拉,娜拉显得尤为冷淡,她“绷着脸不说话”,这和她之前紧张、期待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说明她根本没觉得“没事了”。
师:你读文本读得很仔细!娜拉的肢体和语言都在强烈地抗拒,正是她内心不认同“没事了”的直观表现。我们注意到你刚才说娜拉之前对海尔茂有期待,能具体说说是什么期待吗?
生:之前娜拉以为海尔茂会和她一起承担责任,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她。可海尔茂遇到危机时是何其暴怒,说要赶她走、不让她碰孩子,危机一解除又立刻变得无比温柔,前后判若两人。他完全不顾及娜拉的感受!娜拉终于看穿了:海尔茂的“爱”完全是看自己的利益有没有受损,根本不是真的在乎她。所以对娜拉来说,表面的危机暂时消除了,但婚姻中“没有真情、只有控制”的真相彻底暴露,这事才更大着呢。
师:娜拉倾尽全力为丈夫的付出与海尔茂对她的漠视形成了强烈反差,这让娜拉看清了自己在家庭中的“玩偶”地位,也让她清醒地认识到绝对不是“没事了”。我们不妨再往深处探究,海尔茂反复说“没事了”,除了展现他的性格外,对整个剧情和主题有什么作用?
生:我觉得这句话是推动娜拉觉醒的“金玉良言”,让娜拉醍醐灌顶。娜拉之前可能还对海尔茂抱有幻想,觉得他会和自己一起承担责任,但看到海尔茂只关心自己“没事”,完全无视她的付出和痛苦,便彻底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也看清了这段婚姻的虚伪。所以海尔茂的"没事",反而让娜拉意识到自己“有事”,而且“事大着呢”--她的人生、她的尊严都“有事”,这才坚定了她离开的决心。
师:总结得很到位!一句简单的“没事了”,反复出现后,就不再是简单的情绪表达:它既是海尔茂危机解除后放松与掩饰的体现,更是其自私、男权思想的暴露,同时还成为娜拉觉醒的关键推手。这就是戏剧语言的魅力—看似平淡的台词,背后藏着人物性格的密码,也关联着作品的核心主题。
另一个“玩偶”海尔茂
江苏南京田家炳高级中学 孙树山
04
师:同学们,上节课,我们一起分析了《玩偶之家》中娜拉的形象特征,大家围绕着娜拉这一形象也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在探究娜拉形象时,有一位同学说了一个很有趣的观点:“海尔茂”这个负面角色也有他自身的“闪光点”,因为他跟娜拉结婚这么多年,依然会用“宝贝儿”等话去称呼娜拉,这也表现出他对娜拉的感情。这节课我们就从这位同学的观点展开对“海尔茂”形象的讨论。
(PPT显示)
你怎么看待海尔茂的“闪光点”?
(教室忽然热闹起来,大家开始了讨论)
生:这哪里算是什么“闪光点”啊!海尔茂对娜拉用这样亲昵的称呼,恰恰说明了他把娜拉当作宠物,当作自己的玩偶啊!这就跟我们给自己喜欢的毛绒玩具和宠物猫狗取名字是相似的,即使再喜欢,那也只是玩具和宠物。
师:你用玩具和宠物作比,这个比喻既有意思,又十分犀利。我们不着急下定论,先看看课文中海尔茂说的这句话:“今天晚上我什么都没想,只是想你一个人”,这句话是他的真情流露吗?
(学生拿起笔,边细读文本,边圈画内容)
生:这句话是海尔茂的真情表达,但这是他把娜拉当作自己玩偶的真情。文中的海尔茂收到柯洛克斯泰第一封信的时候,他勃然大怒,还说:“这八年工夫——我最得意、最喜欢的女人——没想到是个伪君子……""海尔茂收到柯洛克斯泰归还的借据时,他的态度又是大转变,并且说:“受惊的小鸟儿,别害怕,定定神……”这两段话不仅表现了海尔茂的冷酷自私,更加说明了他对娜拉不是真爱,而是把娜拉物化,对娜拉是占有,是控制。
(师板书:物化、占有、控制)
师:刚刚这位同学对海尔茂的“闪光点”进行了剖析。海尔茂的“闪光点”并不是他真正的亮点,那些亲昵的称呼也并不是表现出他对娜拉是有着浪漫的爱情和应有的尊重,其本质是他对娜拉的占有和控制,是戴在娜拉身上的“枷锁”。那么大家觉得海尔茂在面对这两封信件时态度的巨大转变说明了什么?
(PPT显示)
海尔茂这两次态度转变的实质是什么?
(学生思考片刻,又开始了交流)
生:海尔茂第一次态度转变是他得知娜拉当年伪造父亲签名借款的真相,他这时候只想到自己的前途会因此断送,他很愤怒。海尔茂第二次态度转变是他收到了柯洛克斯泰归还的借据,他觉得对自己的那些威胁消失了,就立刻表现出对娜拉的温情。我认为不论是一开始的大怒,还是后面恢复的温情,皆是他对自身名誉和利益的维护与考量,是他冷漠无情的表现。
师:这里的海尔茂无视娜拉的情感,也暴露出了他的自私与虚伪。
生:这两次态度转变也充分说明了他对娜拉的爱情是建立在自身利益和社会声誉得到维护的基础上。从勃然大怒到温情脉脉,旨在说明娜拉被他当作玩偶一样去摆弄,是海尔茂极度自私和利己的体现。
生(突然举手):我认为这部剧中的玩偶不是只有娜拉,海尔茂也是一只玩偶。
师(追问):海尔茂也是一只玩偶,这个观点很新颖,为什么?大家讨论讨论。
(师板书:为什么海尔茂也是一只玩偶?)
生:文中海尔茂与娜拉的情感交流缺乏平等与尊重,在选文中海尔茂对娜拉说“你只要一心一意依赖我,我会指点你,教导你”,选文中还有很多类似的话,这都说明了他们并不是平等的,娜拉是一个被支配者,海尔茂把自己放在支配者的位置。这让我觉得海尔茂所有的行为都是建立在当时社会传统的“男子权威”的秩序之上的,他的言语之中充满了“男权思想”,内化了对传统男性角色的认同,举止之间也认为女性的道德存在缺陷,他是被当时社会性别观念控制的玩偶。
师:海尔茂是被性别观念操控的,还有哪些方面说明海尔茂是一只玩偶?
生:文中海尔茂说“首先你是一个老婆,一个母亲“等句子表明海尔茂僵化的思想使他坚信,身为丈夫,就是应该在外工作赚钱 ,身为妻子,就是应该在内照顾家庭,这种固化的家庭角色使他不仅要求娜拉必须在家相夫教子,而且他也一成不变地在当时社会所约定俗成的家庭剧本中去扮演丈夫的角色。海尔茂本质上就是当时家庭秩序的玩偶。
生:我认为海尔茂确实也是一只玩偶,是受当时社会规训的玩偶。我读过这部剧之后,一直觉得海尔茂从来没有活出自我,尤其是节选中海尔茂在面对前后两封信件时的态度,充分证明了海尔茂也像是被丝线所操控的玩偶。这根线就是19世纪欧洲社会的规则。
师(追问):刚才几位同学从不同角度分析了海尔茂为什么也是一只玩偶,那么,海尔茂有没有意识到他自己也是一只玩偶?
生(齐):没有。
生:海尔茂一直保持传统观念,他理解不了娜拉的选择,他自己也被19世纪欧洲社会的观念所束缚。节选的结尾“楼下砰的一响传来关大门的声音”,可以看出娜拉扯断了那根操纵着她的玩偶丝线,开始了觉醒,但是海尔茂还是一只被丝线控制的玩偶。
师(总结):这节课上,我们一起探讨了海尔茂这个人物,大家的发言很精彩。易卜生笔下的海尔茂是虚伪自私的,是那个时代性别观念的坚守者、家庭秩序的维护者和社会规则的践行者,所以他自己也是一只没有独立灵魂的玩偶。
主持人语:

剧本鉴赏的基本方法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吴欣歆
作为社会问题刷,《玩偶之家》的戏剧情节呈现出激烈的发展变化,教材节选部分是戏剧冲突的高潮和结局,能够揭示全刷人物矛盾关系的本质,解释戏刷情节的发展逻辑,探寻整部作品的思想意蕴。以《玩偶之家(节选)》为典型文本,立足戏剧理论知识和语言知识分析鉴赏,意在帮助学生掌握剧本鉴赏的基本方法。
朱晓莉老师执教的《从期待落空到自我觉解),依据”突转”的“可然或必然”原则这一戏剧理论知识,发掘情节变化中的人物行为逻辑。围绕“人物期待”这一关键概念,朱老师组织设计具有逻辑关联的教学活动:剖析人物内心期待,将海尔茂的核心期待概括为“维护自身利益”和“掌控娜拉”,将娜拉的核心期待概括为“纯粹的爱情”;建立人物期待与情节发展的关联,发现人物期待的落空是冲突爆发的原因;沿着人物的核心期待,分析、评价戏剧结局的合理性。建立人物核心期待与情节发展的关联,探究人物核心期待对情节发展的影响,是鉴赏剧本的基本方法。
语言现象是语言运用中词汇、语法、修辞等方面表现出的各种特征。高中生应该养成运用理性思维审视文本的习惯——梳理文本中值得关注的语言现象,尝试解释语言现象在文本中存在的原因,探究语言现象与剧本人物形象、主题意蕴等要素的逻辑关联。潘瑶菁老师执教的《称谓即定位:被塑造的个体》聚焦称谓,引导学生梳理与称谓相关的文本材料,发掘称谓中体现的人物心理与作家的表达意图。称谓,可以外显人物关系,称谓分析属于词汇分析的范畴。潘老师引导学生遵循一定的标准将称谓分类,探究海尔茂对娜拉使用这些称谓的原因。学生经历了梳理分类、提炼特征和阐释意义关联的完整思维过程,分析结果涉及名词的词义类别、限定词的感情色彩、个体化与类属化的语言表述等语言学相关知识。许启辉老师执教的《怎一个“没事了”了得》,关注剧本中重复出现的“没事了”这一谓语成分,分析各种语境中“没事了”的语法成分关联和整体语境,明确人物台词的言外之意。“没事了”的主语首先是“我”,而后是“你”,最后是“我们”,这一语言组织顺序是海尔茂内心价值排序的外化,是其自我中心的表现。转换主体视角之后,海尔茂的“没事了”,揭示了娜拉处于危机之中,促使娜拉意识到两人虽然处于一个家庭之中,但并不构成一个利益共同体,她必须起身维护自己的尊严和利益。潘老师和许老师都准确把握了剧本的语言现象,对语言现象的发掘可谓精准,从语言现象入手探究分析,也是鉴赏剧本的基本方法。
孙树山老师执教的《另一个“玩偶”海尔茂》,侧重于分析海尔茂形象中的玩偶特质,探究性别观念、家庭秩序和社会规则对海尔茂的规训,这一视角有助于学生从“人与社会”的角度深入认识作品的主题。如果能立足于词语的语义特征阐发其隐喻意义,教学过程会更为绵密。“玩偶”一词具有“某人的所有物”的语义特征,是处于一定关系范畴内的隐喻概念。从语义特征来看,以“玩偶”来概括海尔茂形象并不准确,海尔茂不是玩偶,但具有一定的玩偶特质,主要表现为受社会制度和观念的支配和约束。在娜拉作为“玩偶”的角色关系中,娜拉被限制了各方面的自由,海尔茂是既得利益者;而海尔茂的玩偶特质并没有损害其身份地位和财产,只是观念上的窄化。探究剧本人物形象的特质及其对未来文学发展的意义,也是剧本鉴赏的基本方法。
四位教师运用的文本分析工具有所不同,但均注重分析过程的内在逻辑,都能启发我们思考剧本鉴赏的一般视角、基本方法、合理路径,按照四位老师提供的实践经验,整体设计结构化的学习活动,具体呈現剧本鉴赏的完整过程,有利于引导学生逐步形成个性化的剧本鉴赏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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