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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止洞察 :AI帮得越多, 创造力反而可能越差?
行止洞察/ INSIGHT
科技 · 艺术 · 人的选择
AI帮得越多，创造力反而可能越差？
一项600人实验，重新追问人机共创中的主导权
现在做一张海报，有时只需要一句话。构图、色彩、人物、光影，AI几秒钟就能交出一张看起来相当完整的作品。
不满意？再生成一张。还不满意？换个提示词。直到出现一张足够漂亮的图片，我们点击保存。
效率确实提高了。可一个不太容易回答的问题也随之出现：这张作品里，究竟有多少是我的创作？
当AI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人会不会反而失去创作的感觉？
01｜600个人，三种创作方式
2026年10月9日，《Frontiers in Psychology》发表了一项关于生成式AI艺术创作的研究。研究团队进行了两项组间实验，共有600名参与者。
第一项实验比较三种方式：完全由人创作、完全由AI生成，以及人与AI共同创作。结果显示，在参与者对创造力的主观评价中，人机共创组最高，AI独立生成组最低。
第二项实验则进一步比较AI低度、适度和高度参与的三套预设流程。结果颇有意味：适度参与组的创造力感知评分高于另外两组。
这里的“适度”，指研究者设定的一种具体创作流程，并不等于AI完成50%的工作，更不是适用于所有行业的黄金比例。
02｜我们在意的，不只是作品好不好看
研究还观察了三个与创作体验密切相关的心理因素：心理所有权、自主控制感和创作心流。
说得直白些，就是三个问题：
我是否觉得，这是我的作品？我是否真的能决定它往哪里走？我是否投入其中，而不只是等待机器交卷？
一件作品即使精美，也不一定带来充分的创作满足感。因为创作的意义，并不只存在于最后的成品里，也存在于选择、修改、犹豫和推翻的过程里。
研究中的统计分析发现，上述心理体验与创造力感知之间存在重要联系。这为一个日常感受提供了线索：当我们仍能影响作品的方向，AI更容易被体验为伙伴；当我们只负责接收结果，创作就容易变成挑选。
03｜生成很多，不等于创造很多
假设要设计一张文化活动海报。
第一种做法，是把活动信息全部交给AI，让它生成十张海报，再挑出最顺眼的一张。
第二种做法，是先想清楚：这场活动究竟想表达什么？为什么选择这种视觉语言？观众看完之后，应该记住什么？然后让AI尝试不同的构图与风格，自己再比较、修改，甚至推翻最初的设想。
两种方式都用了AI，也都可能做出漂亮的作品。但第二种方式保留了一个关键环节：人仍然在作出有分量的决定。
AI可以提供十种答案，却不应该自动替我们决定哪一种值得表达。
作品可以由AI生成，但创作的方向感，不能一并外包。
04｜对教育而言，问题更加尖锐
成年人用AI赶方案，追求效率并没有错。可当同样的逻辑进入课堂，我们就需要多问一句：孩子是在学习创作，还是在学习接受生成结果？
如果一堂AI艺术课，最后只比较谁生成的图片更漂亮，那么学生可能学会了描述需求，却未必练习了判断、审美和表达。
一个更有价值的活动，可以让孩子先画草图，解释自己的想法，再用AI提出不同方案。最后由孩子说明：为什么留下这一部分，为什么删掉另一部分，为什么最终作品仍然代表自己的选择。
这里真正值得评价的，不只是最后那张图，而是孩子能否讲清楚自己的创作过程。
05｜人机共创，应该把决定权放在哪里？
如果把这项研究转化为一次工作坊，我更愿意这样安排：
人先定义：我想表达什么，面对谁？人与AI共同探索：还有哪些没想到的可能？人来筛选：哪些建议真正符合目的？AI协助实现：把想法进一步呈现、完善。人作最终决定：为什么选择这个版本？
这不是论文原样提出的教学模型，而是基于研究发现延伸出的一种实践建议。
它未必最快，却能让人保留思考、表达和承担判断的机会。
06｜别把一次实验读成普遍定律
这项研究的价值，在于它把人机共创中的参与感、控制感与创造力评价放在一起考察。但它也有边界。
实验发生在特定的数字艺术任务中，主要关注参与者对创造力的感知。它不能证明所有领域都存在同一个最佳AI参与程度，也不能简单推出“AI用得越多，人的真实创造能力就越差”。
真正值得带走的，不是某个万能比例，而是一个设计原则：当AI越来越能干，我们更需要认真安排人的参与方式。
写在最后
技术总是倾向于帮我们减少步骤。少一点等待，少一点重复劳动，少一点从零开始的困难。这些进步没有什么不好。
但创作和学习有时恰恰需要一些不能被彻底省略的过程。想不明白时的停顿，两个方案之间的纠结，以及最后说出“我选择这个”的勇气。
也许未来真正优秀的人机共创工具，不是替人把每一步都做完，而是知道在哪一步该把选择权交还给人。
AI可以让创作更容易开始。但作品为什么值得存在，仍然需要人来回答。
研究来源：Wang, C., Chen, M., & Yang, W. (2026). The impact of human-AI co-creation on perceived creativity in generative AI art: a serial mediation mechanism of psychological ownership, perceived agency, and creative flow.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阅读研究原文（Frontiers in Psychology）
行止洞察 · 在变化中保持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