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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稿|高中历史第1课:中华文明起源与国家的产生(上)

讲·稿|高中历史第1课:中华文明起源与国家的产生(上)
元谋人、蓝田人、北京人,仰韶、大汶口、河姆渡,良渚、龙山、二里头。书上从一百七十万年前的元谋人讲起,一路讲到公元前十一世纪西周分封,中间隔着一百多万年,看上去像一份"中国最早的人"的排行榜。
其实这一课要回答的问题只有一个:国家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问题一摆正,那些名字的位置立刻就变了。它们不是排行榜上的名次,是一条证据链上的节点——链子的另一头,拴着"国家"这两个字。
可要讲国家,为什么不直接从夏商周讲起,非得先绕到那些连字都没有的石器时代去?
因为国家出现之前,人不写字。没有账本,没有诏书,也没有给自己辩解的话。留下来的只有扔掉的垃圾、埋掉的死人、垒起来的墙。陶片是垃圾,灰坑是垃圾,房子塌了也是垃圾。考古学这门学问,说白了就是从垃圾堆里往外读历史。
挖这些陶片有什么用?这话问得实在。把陶片当古董,确实没什么用。可它们不是古董,是证据。今天还能看到"国家"这个东西刚冒头时的样子,靠的就是这些。不用它,这一段历史就没法讲。
这还有一个来由,中国人自己动手挖自己的上古史,动机并不纯粹是学术兴趣。
一九二一年,瑞典人安特生在河南渑池的仰韶村挖出了彩陶。彩陶上的纹样,跟中亚一带出土的器物有那么几分像,于是有了一个说法:中国文化可能是从西边传过来的。这话在当年不是随口一说,背后站着一整套"文明都从西方来"的流行观念。中国人听着是什么滋味,不难想见。
要反驳,光靠嘴不行。只能自己挖,挖出比仰韶更早的东西,挖出一条自己长出来的线索。一九二八年,山东章丘的城子崖被发现,随后李济、梁思永主持发掘,那是中国考古学者第一次自己发现、自己发掘的新石器时代遗址。城子崖出的是黑陶,乌黑发亮,壁薄得像蛋壳,跟仰韶的彩陶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同一片土地上,长出了两套不一样的东西——这个发现的分量,比一篇论文重得多。
再往后,是安阳殷墟,甲骨和青铜器从土里出来,中国有文字可考的历史一下子推到了商代。"西来说"最后站不住,不是错在思路上,是因为地下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它自己就塌了。
到后来,全国已发现的新石器时代文化被梳理成六个区系:北方、东方、中原、东南、西南、南方。中华文明不是一条河从上游流到下游,是一大片星,各在各的地方亮起来,最后往中原聚。这就叫多元一体。"多元"是考古挖出来的事实,"一体"是这些星最后走到了一起。它不是一句口号,是地图上一片一片的遗址点。
那这些星为什么最后跑到一块儿去了?摊开地图就明白,中原那块地方四通八达,往哪个方向走,多半都得从这儿过;土又松,好种。人来人往,东西来回走,日子久了,中间那块就成了各路交汇的口子。文明不是谁征服谁,是先挤在一块儿,再长成一片。
看这些遗址,眼睛容易盯在两样东西上:年代,地点。考卷不看这些。它看的是坟里的东西,墙的规模,礼器归谁。
新石器时代早期的墓地,人和人埋在一起,随葬品差不多。陕西华县的老官台文化,人死后埋在公共墓地,各墓随葬品的数量比较均匀,贫富差距很小。这是一个什么状态?穷得比较齐。一把石铲,两把石铲,差不了多少。
到了新石器时代晚期,这份整齐就散了。山西襄汾的陶寺遗址,墓地被挖开以后,八九成的小墓,几乎没有随葬品,一座墓里也就十来件东西;而八九座大墓,每一座里堆着两百多件,彩绘的木器、成组的玉器,一样不少。
这个数字摆出来,总让人停一下,没法把"四五千年前"和"穷富"搁在一块儿想。同一片墓地,同一段时间,一边死后什么都没有,一边带走的够一家人过好几年。
随葬品是从活人手里拿出来的。一个人死了,能带走两百多件东西,说明活着的时候能支配远远超过自己劳动所得的产品——那些东西是别人做出来的。甘肃的齐家文化也是这样,墓葬规模和随葬品差别很大,私有制在这时候逐渐形成了。
"随葬品多寡悬殊"这几个字,读出来的不是"有钱",是"有人已经可以占有别人的劳动"。两句话离得很近,一句是现象,一句是性质。
坟看完了,看墙。良渚古城在浙江余杭,总面积两百九十多万平方米,古城外围还有一整套水利系统,拦洪、蓄水、运人运料,一条龙,是迄今所知中国最早的大型水利工程。二〇一九年进了世界遗产名录,此前就被称作"中华第一城"。
陕西神木的石峁,城址由皇城台、内城、外城三圈套着,总面积四百二十五万平方米,石砌的城墙、城门、墩台、角楼,一样不缺。山西襄汾的陶寺,城址两百八十万平方米,城里有大型夯土建筑,有王一级的大墓,还有一座用土柱围出来的观象台遗迹。
数字枯燥,换算成人力就有意思了。夯一层土,要人挑、要人砸、要人排队接力;砌一圈石墙,要采石、要运输、要有人管饭。修这些东西的人,自己不吃不喝吗?粮食从哪儿来?谁有权把成千上万人从田里叫走,去干一件当年看不到收成的事?
"国"这个字,最早的意思就是执戈守卫城邑。城墙这个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好看。它意味着有一圈人被围在里面,另一圈人被挡在外面;意味着里面的人认同一个中心,愿意听这个中心派工。
恩格斯有一句话:新的设防城市周围那些高峻的墙壁并非无故,它们的壕沟深陷为氏族制度的墓穴,而城楼已经耸入文明时代了。这不是文学修辞,是从城墙的功能里读出来的——防御外敌要统一指挥,防洪治水要统一调度,两件事都在催生一个凌驾于各个村落之上的权力。
还有一样东西,礼器。玉和铜做的家伙,既不能吃也不能砍,凭什么值钱?
良渚的墓里出玉琮、玉钺。玉琮是内圆外方的一根管子,上面刻着神人兽面纹,不是首饰,是通神的器具;玉钺是一把斧头形状的器物,薄得根本砍不了东西,是杀伐之权的象征。二里头出青铜爵,一件小小的酒器,铸造起来至少要用四块范合在一起,那是有专业工匠、有作坊、有原料调度的活。
坟里差出来的东西,墙圈起来的范围,礼器聚到谁手里,三样指向同一件事——这个社会里已经有一批人,不种地,不做工,靠一套规矩让别人服从,并且这套规矩还能一代一代传下去。
私有制、阶级、国家,这条链子就是这么咬合起来的。剩余了产品,才有人能占;占了,社会才分成层;分成了层,才需要一种力量把这种分层固定住。这种力量,就是国家。
那国家和部落的分水岭在哪儿?不在人多,在于有没有一个不从事生产、却能让全社会服从的中心。
墓葬大小不一、随葬品多寡悬殊,甚至有人殉,脑海里跳出来的不应是"有钱",应是私有制、阶级分化。城址规模、城墙、大型水利工程、大型祭坛,该跳出来的应是公共权力、早期国家。玉琮、玉钺、青铜礼器、卜骨,该跳出来的应是神权与王权的结合、礼制与等级。
这些都没有字,所以只能从土里往外读。等到人开始把话刻在骨头和铜上,情形就换成了另一种。

这个号在写什么
一次性的杂货铺,没有主营,三个货架。
《回·响》
靠门那架,摆的是别人家的。挑一段值得重读的原文,或者一篇快被人忘掉的长文。
《随·笔》
中间那架,算是自己做的。从一件日常小事起头,往下挖,挖到一个能站住的解释。
《讲·稿》
最里头那架,打包好了,可以直接拿走。一道题,一个知识点,从头讲到尾。学生能直接拿去学,老师能直接拿去用。
架子还会添,有时忙不过来就少摆两样。
本店不办卡,不积分,也不催你回头。
货是杂的,路子只一条:读别人的,想自己的,学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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