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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瑞|| 苹果香漫试卷
张瑞|| 苹果香漫试卷
“这李大伯真憨,靠着墙围个正方形不就行了,省网子啊。”小磊看着试卷上“围果园”那道题,挠了挠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说完就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起图来。 期末模拟考那天,我站在九(1)班考场差点笑出声来,这不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吗?说起来三个月前,我差点把这张卷子出成另一副样子。 那是我来到这所乡村寄宿制初中任教的第三年,期末模考命题的“烫手山芋”落在了我手里。说实在的一开始我真想露一手。为了显得专业,我连熬三个大夜,从各大教育网站下了省城名校的真题,拼拼凑凑选出来一套。卷子交到数学教研组长周老师手里,他推了推老花镜,端起掉漆的搪瓷茶杯,指着其中一道函数大题笑着说:“小张,你明天拿这套卷子去九(1)班测测。” 第二天随堂测验的结果,让我傻了眼。满分120分的卷子,及格率连一半都不到。问题就出在“情境题”上。那道压轴题,我用的是“城市早高峰网约车动态调价”的背景。讲评的时候,孩子们大眼瞪小眼。课代表小军脸涨得通红,举着卷子问我:“老师,啥叫‘动态加价’?俺们周末回家都是坐家里的三轮车,从来没打过网约车啊!”还有一道关于“一次函数”的题,背景是“大型商超的阶梯打折”。可孩子们连镇上的超市都很少去,脑子里只有村头的小卖部。 那一刻,我猛然惊醒:原来自己踩进了一个大坑——脱离了这群寄宿制乡村孩子的真实生活经验。我们这儿的孩子,一周五天吃住在学校,周末回家就帮着家里干活,掰玉米、套苹果袋、摘苹果,那才是他们最熟悉的世界。 那几天我翻来覆去地想,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带着疑问,我重新翻看2022版课标,当看到“命题原则”里的一句话,才真正醒悟过来:“题目设置要注重创设真实情境提出有意义的问题。”我原以为自己是在“创设情境”。网约车,大商超,哪个不是真生活?可小军问我“啥叫动态加价”的时候,我才发现——“真实”不是我觉得真就真,而应该是学生生活经验里能够抵达的真实。课标里还说,要“综合考查‘四基’‘四能’与核心素养”。我那道“动态调价”题,四基四能一样没少考,可孩子们连题目在说什么都读不进去,素养又从何谈起。 “数学题就要干练,少弄花里胡哨的情境!中考统考卷就是贴近时代气息的题型,咱们自己出题搞‘土特产’,到时候孩子们读不懂题怎么办?”年轻的小陈老师把笔往桌上一拍。 “现在风向早变了!新课标白纸黑字写着:命题要‘坚持素养立意’,要‘适当提高应用性、探究性和综合性试题的比例’。你把城里孩子的网约车原封不动搬到寺河来,孩子们连背景都看不懂,还咋考?我看,就得用他们天天看的东西!”教了快三十年书的周老师一听,茶杯重重地墩在桌上。 周三晚饭后的数学备课组会上,暖风鼓足了劲,我们争得面红耳赤。 散会后,我裹紧羽绒服,一头钻进男生宿舍。看着那几个调皮蛋乖乖缩进被窝,我才坐回办公桌前。冬月的夜风顺着窗缝直往里钻,刮得老旧的铝合金窗框“咣当”作响。看着学生小雨放在桌上的两个个大、色艳、脆甜的红富士苹果,我又想起周老师那句话:“命题要‘以评促学,以评促教’——我出一套孩子们读得懂的卷子,不是为了让他们考得舒服,是为了让他们在考试中也能继续学。” 后来我把目光投向了寺河山上的万亩果园,投向了孩子们熟悉的校园生活。在“一元二次方程”的应用题里,我设计了这样的情境:“寺河乡的果农李大叔,今年想用长32米的防雹网,靠着一面墙围一个矩形果园。怎么围,果园的面积最大?”背景配图是我周末特意去果园拍的一张实景照片,画成了几何草图。 在“统计与概率”部分,我删掉了“盲盒抽手办”,改成了:“我们寺河山的红富士苹果‘分级’(80果、75果等)。某果园随机抽取了100个苹果测量横径,请根据频数分布直方图,帮收购商估算这批苹果能达到‘80果’以上的百分比。” 那道统计题改完,我盯着屏幕愣了几秒——这事我以前怎么没想到。最让我费心思的,是最后一道“综合与实践”题。课标对“综合与实践”的要求很明确:设计情境真实、较为复杂的问题,引导学生综合运用数学知识和方法去解决。以前我总干巴巴地给两个点A和B算距离,这次,我结合了寄宿制学校孩子们最熟悉的场景——周五放学回家。我出了一道方案设计题:“小明家在寺河山深处的A村,学校在B镇。 周末放学,小明从学校出发,先乘农村客运班车,再步行一段山路。已知班车速度是步行速度的4倍,小明全程用了1.5小时,求步行速度是多少?”我还特意加了一句引导语:“请用一元一次方程帮小明算一算他如果走快点儿,能不能赶上家里晚饭的‘糊涂面’。” 改完最后一道题的那个晚上,我又啃了一个苹果。这一次,苹果的脆甜和屏幕上的数学符号终于走到了一起。课标说的“应用性”,落在这群孩子身上,就是用方程去算一条回家的路,用函数去看一筐苹果的账。 小陈老师说的不是没道理,中考确实不会专门为寺河山的孩子出一套“苹果卷”。但课标讲的“真实情境”,从来不是只有一种面孔。如果因为担心“不考”就放弃让学生在熟悉的情境里学数学、用数学,那评价就永远只是筛选,而不是育人。 期末考试那天,起初孩子们拿到卷子还是习惯性地眉头一皱。但渐渐地,我看到了变化。当看到“苹果分级”那道统计题时,好几个孩子的眼睛亮了。对于他们来说,那不仅仅是冰冷的数据,更是周末他们跟着父母在果园里一颗颗摘下来、分拣过的“金疙瘩”。 “老师,这次数学卷子,闻着有一股俺家果园的味儿,看着不吓人,做着也实在。”收卷后,小军第一个面带笑容地冲出考场向我跑来,嘴里不停地念叨。 几天后,成绩正式公布。我们班数学平均分比期中还高了8分。更让我惊喜的是,那些平时一看见应用题就交白卷的孩子,也一步一步写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那套卷子,娃儿们真是愿意做。”后来小陈老师再也没有提过苹果的事,只是有天在走廊碰见,他就说了这一句话。 我把那张卷子收进抽屉,上面还沾着点苹果汁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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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瑞

作者简介


张瑞,河南省灵宝市寺河乡实验学校中学教师,本科学历,灵宝市教学名师、优秀班主任标兵、教育宣传先进个人,全国教育论文一等奖,文章散见《中国教育报》《河南教育·基础教育》《河南日报·农村版》《河南教育时报》《山西德育报》《陕西教师报》《三门峡日报·教育周刊》《黄河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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