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2026年6月，布朗大学经济学教授罗伯托·塞拉诺向媒体揭露了一起震动常春藤盟校的学术丑闻：在他教授的高级数理经济学课程中，至少50名学生在期中考试中使用ChatGPT等AI工具作弊。这起事件被塞拉诺教授称为“布朗大学乃至整个常春藤联盟已知最大规模的学术欺诈案”，其背后交织着校园枪击创伤、师生信任崩解，以及AI时代高等教育面临的根本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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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被数据“出卖”的完美风暴
一切始于一份“过于完美”的成绩单。2026年3月5日，塞拉诺教授的ECON 1170“福利经济学与社会选择理论”课程期中考试成绩出炉：86名选课学生中，40人获得满分100分，全班平均分高达96分，中位数达到98分。
对于这门向来以难度著称的高级数理经济学课程而言，这样的成绩分布堪称匪夷所思。塞拉诺教授在布朗大学任教34年，这门课往年的期中平均分通常在65到80分之间。更关键的是，为了适应“带回家”开卷的形式，塞拉诺特意将题目出得比往年更难——“正是因为这是一次更难的考试，这样的分数分布才让我绝对清楚，发生了非常不寻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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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教们在批改试卷时发现了更直接的证据：多份答卷中出现了“不同寻常且高度相似”的段落，而这些内容与将考题输入ChatGPT后得到的结果高度吻合。尤其令人警觉的是，一道本应有简洁优雅证明的题目，ChatGPT生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反证论证，而同样的“绕来绕去的推理”竟出现在数十份学生试卷中。
线下考试的“照妖镜”
塞拉诺教授没有立即作废期中成绩，而是采取了一个更聪明的验证方式：他提前告知学生，期末考试将改为线下监考形式，占总成绩的50%，并明确表示如果期末成绩分布与期中出现巨大差异，将仅以期末考试作为最终成绩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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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如同一面“照妖镜”：期末考试全班平均分骤降至48分，创下该课程历史最低纪录。86名参加期中考试的学生中，只有59人现身考场；缺席的27人中，有22人在期中考试拿到了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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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弊的经验证据是压倒性的。”塞拉诺教授说。他决定今后彻底取消带回家考试形式，也不再计算每周问题集成绩——“因为这些都可以用AI完成”。
善意如何在创伤后被辜负
这场作弊风波背后，是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
2024年12月13日，布朗大学发生了一起校园枪击案。一名前博士生在复习课上开枪，导致1名学生死亡、9人受伤。遇难者艾拉·库克（Ella Cook）在案发前几天刚刚见过塞拉诺教授，讨论选修他的课程并请他担任学术顾问。班上另有2名学生在枪击案中受伤，与死神搏斗了数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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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我有一段时间精神状况非常糟糕，”塞拉诺教授回忆道。考虑到许多学生因校园枪击创伤仍对返校感到焦虑，他34年来首次将期中考试改为“带回家、闭卷”形式，希望“让学生的生活稍微轻松一些”。
一次出于同理心的调整，换来的却是常春藤历史上最大规模的AI作弊丑闻。面对学生的“回报”，塞拉诺说出了那句分量沉重的话：“人类选择了成为白痴。”
校方沉默背后的体制困境
如果说学生的背叛让塞拉诺失望，那么校方的反应则让他愤怒。当他向布朗大学高层报告此事时，“校长的反应是绝对的沉默，院长也没有任何回应，直到我把案件提交给学术规范委员会”。
直到案件进入学术规范委员会程序，校方才承认这是一次“警钟”。但塞拉诺认为这远远不够：“学术诚信是一项值得捍卫的价值。如果我们想要保全高等教育的未来，教师就不能在这场决定性的战斗中孤军奋战。”他甚至暗示，校方不愿采取更强硬行动可能与对捐赠的依赖有关：“这意味着孩子总是被给予怀疑的好处，我在其他场合也见过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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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大学校方回应称，生成式AI的快速普及确实给大学带来了许多问题，从如何利用新技术推动教育创新，到如何界定教学中的可接受使用范围。校方表示正在审查学术规范在AI语境下的适用性，但这类审查需要时间。
AI时代的学术诚信危机
布朗大学并非孤例。就在2026年5月，普林斯顿大学以近乎全票的教职工投票结果，终结了实行133年的“荣誉准则”——自1893年以来，普林斯顿一直实行无人监考制度，老师发卷后离开教室，考试结束时再回来收卷，一切建立在学生对不作弊的承诺和相互监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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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生成式AI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局面。学生可以轻易在电子设备上切换窗口查询答案，作弊行为变得几乎无法被同伴察觉。普林斯顿校方收到的调查数据显示，50.1%的学生支持恢复监考——这本身已经说明，传统信任体系正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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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助理教授Bobby Pakzad-Hurson表示，他现在“想不出还有哪个老师能对带回家的考试有半点信心”，他已经取消了带回家考试，并降低了作业在总成绩中的权重，因为怀疑那些作业也是AI写的。
囚徒困境与制度的未来
在Hacker News的讨论中，一条高赞评论指出了问题的结构本质：当成绩按曲线排名、当大家都默认别人在用AI时，不用的人反而吃亏——这成了一道人人都无法独善其身的囚徒困境。在一个考核方式已经漏风的系统里，把所有责任推给个人，既不公正，也无济于事。
塞拉诺教授已经采取了根本性措施：下学年开始，每周作业不再计入成绩，带回家考试彻底取消。正如他所说：“如果工人只会按一下按钮让AI替他们工作，那我们就正在走向一个人类选择成为白痴的世界——我们停止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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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波的真正启示或许在于：当AI能秒答一切时，教育必须重新回答一个根本问题——我们到底要考什么、培养什么。如果一道题ChatGPT两秒就能搞定，那这道题本身或许就值得被淘汰。真正值得保留的，是那些AI无法替代的能力：判断答案正误、把问题思考到底、在面对面答辩中展示真正的理解。
塞拉诺教授用34年的教学生涯和一次痛彻心扉的经历，把这个问题摆在了桌面上。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做了一件好事——尽管代价如此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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