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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红楼梦》第一百一十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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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兰契互剖金兰语(一)
黛玉每岁至春分秋分之后,必犯嗽疾(咳嗽);今秋又
遇贾母高兴,多游玩了两次,未免过劳了神,近日又复嗽起
来,觉得比往常又重,所以总不出门,只在自己房中将养。
有时闷了,又盼个姊妹来说些闲话排遣(黛玉经常生病,且
比较孤单);及至宝钗等来望候他,说不得三五句话又厌烦
了(黛玉是奇女子,不爱寻常的每天拉家长里短的生活,她
很有才华,看不上传统的三从四德的观念)。众人都体谅他
病中,且素日形体娇弱,禁不得一些委屈,所以他接待不周,
礼数粗忽,也都不苛责。(众人不怎么搭理黛玉,但也不会
和她计较,不怎么在意她)
这日宝钗来望他,因说起这病症来。宝钗道:“这里走
的几个太医虽都还好,只是你吃他们的药总不见效,不如再
请一个高明的人来瞧一瞧,治好了岂不好?每年间闹一春一
夏,又不老又不小,成什么?不是个常法。”黛玉道:“不
中用。我知道我这病是不能好的了。且别说病,只论好的日
子我是怎么形景,就可知了。(黛玉在贾府的状态不仅由她
生病决定,还有她的身世、地位决定)”宝钗点头道:“可
正是这话。古人说:‘食谷者生。’你素日吃的竟不能添养
精神气血,也不是好事。”黛玉叹道:“‘死生有命,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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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也不是人力可强的。今年比往年反觉又重了些似的。”
说话之间,已咳嗽了两三次。宝钗道:“昨儿我看你那药方
上,人参肉桂觉得太多了。虽说益气补神,也不宜太热。依
我说,先以平肝健胃为要,肝火一平,不能克土,胃气无病,
饮食就可以养人了。(曹雪芹不仅诗词歌赋无所不通,还通
晓中医、养生)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用银
铫(diào)子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是滋阴补
气的。”(宝钗来看黛玉,一点都不敷衍)
黛玉叹道:“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个
多心的人(心里想的比较多,心思敏锐),只当你心里藏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从前日你说看杂书不好,又劝
我那些好话,竟大感激你。(虽然黛玉不赞成宝钗的观点,
但她意识到宝钗对她的好不是表面说说,是真的从心里替黛
玉着想)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两人互诉衷肠,
打开天窗说亮话。黛玉虽然平时看着比较孤傲、小心眼、计
较,但其实是一个非常磊落的人)细细算来,我母亲去世的
早,又无姊妹兄弟,我长了今年十五岁,竟没一个人像你前
日的话教导我。怨不得云丫头说你好,我往日见他赞你,我
还不受用,昨儿我亲自经过,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说了那
个,我再不轻放过你的(若是宝钗唱了那些词,黛玉会好好
讽刺一番);你竟不介意,反劝我那些话,可知我竟自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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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心里很坦荡,意识到错了就立刻承认错误)若不是从
前日看出来,今日这话,再不对你说。你方才说叫我吃燕窝
粥的话,虽然燕窝易得,但只我因身上不好了,每年犯这个
病,也没什么要紧的去处。请大夫,熬药,人参肉桂,已经
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子我又兴出新文来熬什么燕窝粥,老
太太、太太、凤姐姐这三个人便没话说,那些底下的婆子、
丫头们,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贾府的人会烦黛玉。久病
床前无孝子,更何况黛玉这样一个外面来的姑娘)你看这里
这些人,因见老太太多疼了宝玉和凤丫头两个,他们尚虎视
眈眈,背地里言三语四的,何况于我?(黛玉非常通透和明
白,知道自己一个寄人篱下的人,是非常不受底下人待见的)
况我又不是他们这里正经主子,原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
他们已经多嫌着我了。如今我还不知进退,何苦叫他们咒
我?”
宝钗道:“这样说,我也是和你一样。”黛玉道:“你
如何比我?你又有母亲,又有哥哥,这里又有买卖地土,家
里又仍旧有房有地。你不过是亲戚的情分,白住了这里,一
应大小事情,又不沾他们一文半个,要走就走了。(宝钗来
贾府,不花贾府的钱,薛家自己非常有钱;且宝钗要走就随
时可以走,不求人)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
皆是和他们家的姑娘一样。(黛玉要走也没地方走)那起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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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岂有不多嫌的。”宝钗笑道:“将来也不过多费得一副嫁
妆罢了,如今也愁不到这里。”黛玉听了,不觉红了脸,笑
道:“人家才拿你当个正经人(黛玉心里的正经人不是表面
上一本正经的人,而是心里有真情的人),把心里的烦难告
诉你听,你反拿我取笑儿。”宝钗笑道:“虽是取笑儿,却
也是真话。你放心,我在这里一日,我与你消遣一日。你有
什么委屈烦难,只管告诉我,我能解的,自然替你解一日。
我虽有个哥哥,你也是知道的(有薛蟠这个哥哥和没有一样,
有时候还不如没有),只有个母亲比你略强些。咱们也算同
病相怜。你也是个明白人,何必作‘司马牛之叹’(《论语》
中孔子有个学生叫司马牛,有一天他感叹别人都有兄弟他没
有,子夏就劝他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作为一个君子不要担心
没有兄弟)?你才说的也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我明日家
去和妈妈说了,只怕我们家里还有,与你送几两,每日叫丫
头们就熬了,又便宜,又不惊师动众的。”黛玉忙笑道:“东
西事小,难得你多情(黛玉重视的不是地位、规矩、客套,
而是心里的真情,和宝玉很像)如此。”宝钗道:“这有什
么放在口里的!只愁我人人跟前失于应候罢了(就怕照顾不
好大家)。只怕你烦了,我且去了。(宝钗有情但不浓,对
所有人都不得罪,但也不是应付、敷衍)”黛玉道:“晚上
再来和我说句话儿。”宝钗答应着便去了,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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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描写了黛玉因春分后旧病复发,在房中休养时与宝钗的
对话。宝钗建议黛玉更换太医并推荐燕窝粥调养,黛玉感叹
宝钗平日真诚关怀,自省以往误解其好意。黛玉担忧频繁调
养会招人非议,因自己寄人篱下,处境敏感。宝钗宽慰她,
表示愿提供燕窝并陪伴解忧,两人关系更加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