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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红楼梦》第一百一十二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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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兰契互剖金兰语(二)
这里黛玉喝了两口稀粥,仍歪在床上,不想日未落时天
就变了,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秋霖脉脉,阴晴不定,那天渐
渐的黄昏,且阴的沉黑,兼着那雨滴竹梢,更觉凄凉。(整
个环境的描写特别像李清照的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知宝钗不能来,
便在灯下随便拿了一本书,却是《乐府杂稿》,有《秋闺怨》、
《别离怨》等词。黛玉不觉心有所感(看到词的名字,心里
很受触动,说明黛玉正处在秋闺、别离这样的情绪中),亦
不禁发于章句,遂成《代别离》一首,拟《春江花月夜》之
格,乃名其词曰《秋窗风雨夕》。其词曰: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秋代表愁,这些
景物都是惨淡的、孤冷的)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爇(ruò)短檠(qíng),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qīn)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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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非常孤独、寂寞、
伤感)
吟罢搁笔,方要安寝,丫嬛报说:“宝二爷来了。”(宝
钗情感比较淡,宝玉不一样,在此时想到了黛玉一个人很孤
单,就直接来看她)一语未完,只见宝玉头上带着大箬(ruò)
笠,身上披着蓑衣。黛玉不觉笑了:“那里来的渔翁!”宝
玉忙问:“今儿好些?吃了药没有?今儿一日吃了多少饭?”
(三连问,可见宝玉对黛玉的关切之心)一面说,一面摘了
笠,脱了蓑衣,忙一手举起灯来(看得更清楚),一手遮住
灯光(怕晃着黛玉的眼,对黛玉的关心无微不至),向黛玉
脸上照了一照,觑着眼细瞧了一瞧(动作描写非常生动),
笑道:“今儿气色好了些。”
黛玉看脱了蓑衣,里面只穿半旧红绫短袄,系着绿汗巾
子,膝上露出绿撒花裤子,底下是掐金满绣的绵纱袜子,靸
(sǎ)着蝴蝶落花鞋。黛玉问道:“上头怕雨,底下这鞋袜
子是不怕雨的?也到干净。”宝玉笑道:“我这一套是全的。
有一双棠木屐(jī),才穿了来,脱在廊檐上了。”(脱下
了棠木屐,换上了蝴蝶落花鞋,一是因为宝玉比较讲究,而
是因为宝玉来看黛玉,是不愿意惊扰黛玉的,不想让黛玉出
来迎接,穿木屐会有声音)黛玉又看那蓑衣、斗笠不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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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卖的,十分细致轻巧,因说道:“是什么草编的?怪道穿
上不像那刺猬似的(在打趣宝玉)。”宝玉道:“这三样都
是北静王送的。(宝玉和北静王的关系越来越好)他闲了下
雨时在家里也是这样。(渔翁代表自由、自然,他们热爱自
由、自然,所以要打扮成这样)你喜欢这个,我也弄一套来
送你。别的都罢了,惟有这斗笠有趣,竟是活的。上头的这
顶儿是活的,冬天下雪,戴上帽子,就把竹信子抽了,去下
顶子来,只剩了这圈子。下雪时男女都戴得,我送你一顶,
冬天下雪戴。”黛玉笑道:“我不要他。戴上那个,成个画
儿上画的和戏上扮的渔婆(渔翁的老婆)了。”及说了出来,
方想起话未忖度(cǔn duó),与方才说宝玉的话相连。后
悔不及,羞的脸飞红,便伏在桌上嗽个不住。
宝玉却不留心(宝玉心思虽然也很细腻,但在与黛玉的
情感上,宝玉没有那么多顾忌,黛玉更敏感),因见案上有
诗,遂拿起来看了一遍,又不禁叫好。黛玉听了,忙起来夺
在手内,向灯上烧了。宝玉笑道:“我已背熟了,烧也无碍。”
黛玉道:“我也好了许多,谢你一天来几次瞧我,下雨还来。
这会子夜深了,我也要歇着,你且请回去,明儿再来。”宝
玉听说,回手向怀中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一个金表来,瞧了
一瞧,那针已指到戌末亥初之间,忙又揣了。说道:“原该
歇了,又扰的你劳了半日神。(宝玉自己是想多呆一会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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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黛玉要休息了,他就赶紧走了)”说着,披蓑戴笠出去了,
又翻身进来问道:“你想什么吃,告诉我,我明儿一早回老
太太,岂不比老婆子们说的明白?”(宝玉不放心底下那些
人,怕她们讲不明白)黛玉笑道:“等我夜里想着了,明儿
早起告诉你。你听雨越发紧了,快去罢。可有人跟着没有?”
有两个婆子答应:“有人,外面拿着伞点着灯笼呢。”黛玉
笑道:“这个天点灯笼?”宝玉道:“不相干,是明瓦的(玻
璃瓦片,是封闭的),不怕雨。”黛玉听说,回手向书架上
把个玻璃绣球灯拿了下来。命点一支小蜡来,递与宝玉,道:
“这个又比那个亮,正是雨里点的。”(黛玉也非常关心宝
玉)宝玉道:“我也有这么一个,怕他们失脚滑倒了打破了,
所以没点来。”(宝玉对所有东西都是有情的)黛玉道:“跌
了灯值钱,跌了人值钱?你又穿不惯木屐子。那灯笼命他们
前头照着。这个又轻巧又亮,原是雨里自己拿着的,你自己
手里拿着这个,岂不好?明儿再送来。就失了手也有限的,
怎么忽然又变出这个‘剖腹藏珠’(把肚子剖开,把宝贝藏
进去)的脾气来!”宝玉听说,连忙接了过来。前头两个婆
子打着伞提着明瓦灯,后头还有两个小丫嬛打着伞。宝玉便
将这个灯递与一个小丫头(往往是八、九岁)捧着,宝玉扶
着他的肩(宝玉也长大了,个子变高了),一径去了。
就有蘅芜苑的一个婆子,也打着伞,提着灯,送了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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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上等燕窝来,还有一包子洁粉梅片雪花洋糖。(替宝钗来
送的)说:“这比买的强。姑娘说了:姑娘先吃着,完了再
送来。”(宝玉对黛玉是花尽心思的好,宝钗对黛玉是示好,
对她表示好意)黛玉道:“回去说‘费心’。”命他外头坐
了吃茶。婆子笑道:“不吃茶了,我还有事呢。”黛玉笑道:
“我也知道你们忙。如今天又凉,夜又长,越发该会个夜局,
痛赌两场了。”婆子笑道:“不瞒姑娘说,今年我大沾光儿
了。(黛玉非常聪明,对底下人的心思把握得很准)横竖每
夜各处有几个上夜的人,误了更也不好,不如会个夜局,又
坐了更,又解闷儿。今儿又是我的头家,如今园门关了,就
该上场了。”黛玉听说,笑道:“难为你。误了你发财,冒
雨送来。”命人给他几百钱,打些酒吃,避避雨气。(黛玉
也对大家好,但是分人的,宝钗是不分人的)那婆子笑道:
“又破费姑娘赏酒吃。”说着,磕了一个头,外面接了钱,
打伞去了。(黛玉生活并不算宽裕,但仍然拿出钱,并不是
抠门的人)紫鹃收起燕窝,然后移灯下帘,伏侍黛玉睡下。
黛玉自在枕上感念宝钗,一时又羡他有母兄;一面又想宝玉
虽素习和睦,终有嫌疑(两人还不完全心灵相通)。又听见
窗外竹梢蕉叶之上,雨声淅沥,清寒透幕,不觉又滴下泪来。
(黛玉的生存环境、身世遭遇让她一直哭)直到四更将阑,
方渐渐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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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主要围绕林黛玉秋夜作诗、感怀以及宝玉探病的相
关情节展开。黛玉在秋夜风雨中感怀身世,读《乐府杂稿》
后作《秋窗风雨夕》。宝玉冒雨探访,披蓑戴笠逗笑黛玉,
二人亲密互动。黛玉羞言“渔婆”暗合前句“渔翁”,自觉
失言脸红。宝玉关心黛玉起居,黛玉因担心雨大路滑催其归
去。宝钗差人送燕窝,婆子言及夜赌之事,黛玉赏钱。夜深
人静时,黛玉思宝钗有母兄、想宝玉情谊,听雨落泪至四更
方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