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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红楼梦》第一百一十八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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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雅女雅集苦吟诗(一)
薛姨妈上京带来的家人不过四五房,并两三个老嬷嬷小
丫头,今跟了薛蟠一去,外面只剩了一两个男子。因此薛姨
妈即日到书房,将一应陈设玩器并帘幔等物尽行搬了进来收
贮,命那两个跟去的男子之妻一并也进来睡觉。又命香菱将
他屋里也收拾严紧:“将门锁了,晚间和我去睡。”宝钗道:
“妈既有这些人作伴,不如叫菱姐姐和我作伴去。我们园里
又空,夜长了,我每夜做活(针线活),越多一个人岂不越
好。”薛姨妈听了,笑道:“正是我忘了,原该叫他同你去
才是。我前日还同你哥哥说,文杏又小,道三不着两,莺儿
一个人不彀伏侍的,还要买一个丫头来你使。”宝钗道:“买
的不知底里,倘或走了眼,花了钱事小,没的淘气。到是慢
慢的打听着,有知道来历的,买个还罢了!”一面说,一面
命香菱收拾了衾褥妆奁(qīn rù zhuāng lián),命一个老
嬷嬷并臻儿送至蘅芜苑去,(香菱在薛蟠离开之后住进了大
观园的蘅芜苑)然后宝钗和香菱才同回园中来。
香菱道:“我原要和奶奶说的,等大爷去了,我和姑娘
作伴儿去,又恐怕奶奶多心,说我贪着园里来顽。谁知你竟
说了。(香菱本就羡慕大观园,想进大观园)”宝钗笑道:
“我知道你心里羡慕这园子不是一日两日了,(宝钗平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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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想法想得非常多,她主动让香菱进大观园,是因为
宝钗将香菱对大观园的慕雅看在眼里)只是没个空儿。就每
日来一趟,慌慌张张的,也没趣儿。所以趁着机会,越性住
上一年,我也多个作伴的,你也遂了心。”香菱笑道:“好
姑娘,你趁着这个工夫,教给我作诗罢。(众人在大观园搞
了一个诗会,这是香菱非常羡慕的。回目中的“慕雅”说的
是羡慕文人雅客)”宝钗笑道:“我说你‘得陇望蜀’呢。
我劝你今儿头一日进来,先出园东角门,从老太太起,各处
各人你都瞧瞧,问候一声儿,也不必特意告诉他们说搬进园
来。若有提起因由,你只带口说我带了你进来作伴儿就完了。
回来进了园,再到各姑娘房里走走。(可以看出宝钗为人周
到,处事得体)”
香菱应着才要走时,只见平儿忙忙的走来。香菱忙问了
好,平儿只得陪笑相问(“忙忙的走来”“只得陪笑”说明
发生了一些让人心情不好的事情)。宝钗因向平儿笑道:“我
今儿带了他来作伴儿,正要去回你奶奶一声儿。”平儿笑道:
“姑娘说的是那里话?我竟没话答言了。”宝钗道:“这才
是正理。店房也有个主人,庙里也有个住持。虽不是大事,
到底告诉一声,便是园里坐更上夜的人知道添了他两个,也
好关门候户的了。(宝钗非常会说话,给足了王熙凤面子)
你回去告诉一声罢,我不打发人去了。”平儿答应着,因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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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香菱笑道:“你既来了,也不拜一拜街坊邻舍去?(结合
前面知道平儿此时定有急事,这么说是要支开香菱)”宝钗
笑道:“我正叫他去呢。”平儿道:“你且不必往我们家去,
二爷(贾琏)病了在家里呢。”香菱答应着去了,先从贾母
处来,不在话下。
且说平儿见香菱去了,便拉宝钗忙说道:“姑娘可听见
我们的新闻了?(显然事情已经传出来了,且事情不小)”
宝钗道:“我没听见新闻。因连日打发我哥哥出门,所以你
们这里的事,一概也不知道,连姊妹们这两日也没见。”平
儿笑道:“老爷把二爷打了个动不得,难道姑娘就没听见?”
宝钗道:“早起恍惚听见了一句,也信不真。(宝钗早听到
了风声,前面说没听到是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且这事不
是什么光鲜亮丽的事情,提前说出来可能会让人没面子)我
也正要瞧你奶奶去呢,不想你来了。又是为了什么打他?”
平儿咬牙骂道:“都是那贾雨村什么风村,半路途中那里来
的饿不死的野杂种!认了不到十年,生了多少事出来!今年
春天,老爷(贾赦)不知在那个地方看见了几把旧扇子,回
家看家里所有收着的这些好扇子都不中用了,(贾赦喜新厌
旧)立刻叫人各处搜求。谁知就有一个不知死的冤家,混号
儿世人叫他作石呆子,穷的连饭也没的吃,偏他家就有二十
把旧扇子,死也不肯拿出大门来。二爷好容易烦了多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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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这个人,说之再三。把二爷请到他家里坐着,拿出这扇
子略瞧了一瞧。据二爷说,原是不能再有的,全是湘妃、棕
竹、麋鹿、玉竹的,皆是古人写画真迹,因来告诉了老爷。
老爷便叫买他的,要多少银子给他多少。(贾赦任性,不计
代价)偏那石呆子说:‘我饿死冻死,一千两银子一把,我
也不卖!’老爷没法子,天天骂二爷没能为。已经许了他五
百两,先兑银子后拿扇子。他只是不卖,只说:‘要扇子,
先要我的命!’(在贾赦、贾琏这帮人眼中,石呆子的行为
不符合逻辑,把扇子看得比命还重。书中写了很多类似的人
物,像宝玉和黛玉,他们都不是将命放第一位的,而是将情
放在第一位,只不过大家对不同的东西有情)姑娘想想,这
有什么法子?谁知雨村那没天理的听见了。便设了个法子,
讹(é)他拖欠了官银,拿他到衙门里去,说所欠官银,变
卖家产赔补,把这扇子抄了来,作了官价送了来。那石呆子
如今不知是死是活。(贾雨村已经面目全非,被当时的官场
所同化)老爷拿着扇子问着二爷说:‘人家怎么弄了来?’
二爷只说了一句:‘为这点子小事,弄得人坑家败业,也不
算什么能为!’老爷听了就生了气,说二爷拿话堵老爷,因
此这是第一件大的。这几日还有几件小的,我也记不清,所
以都凑在一处,就打起来了。也没拉倒用板子棍子,就站着,
不知拿什么混打一顿,脸上打破了两处。我们听见姨太太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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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有一种丸药,上棒疮的,姑娘快寻一丸子给我。(平儿急
忙来是找药的)”宝钗听了,忙命莺儿去要了一丸来与平儿。
宝钗道:“既这样,替我问候罢,我就不去了。”平儿答应
着去了,不在话下。
且说香菱见过众人之后,吃过晚饭,宝钗等都往贾母处
去了,自己便往潇湘馆中来。此时黛玉已好了大半,见香菱
也进园来住,自是欢喜(黛玉和香菱互相欣赏)。香菱因笑
道:“我这一进来了,也得了空儿,好歹教给我作诗,就是
我的造化了!”黛玉笑道:“既要作诗,你就拜我为师。我
虽不通,大略也还教得起你。”香菱笑道:“果然这样,我
就拜你作师。你可不许腻烦的。”黛玉道:“什么难事,也
值得去学!(黛玉有才华,觉得写诗简单)不过是起承转合,
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
的,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曹雪芹
将自己对诗歌的看法通过黛玉表现出来)”香菱笑道:“怪
道我常弄一本旧诗偷空儿看一两首,(香菱一直对诗有兴趣)
又有对的极工的,又有不对的,又听见说‘一三五不论,二
四六分明’。看古人的诗上亦有顺的,亦有二四六上错了的,
所以天天疑惑。如今听你一说,原来这些格调规矩竟是末事,
只要词句新奇为上。(做人也是如此。做人有很多的规矩,
但规矩是为人服务的,人不能成为规矩的奴隶)”黛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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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个道理。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若意
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作‘不以词害意’。
(情感真实很重要)”
香菱笑道:“我只爱陆放翁的诗‘重帘不卷留香久,古
砚微凹聚墨多’,说的真有趣!”黛玉道:“断不可学这样
的诗。你们因不知诗,所以见了这浅近的就爱,一入了这个
格局,再学不出来的。你只听我说,你若真心要学,我这里
有《王摩诘全集》(王维的诗),你且把他的五言律读一百
首,细心揣摩透熟了,然后再读一二百首老杜(杜甫)的七
言律,次再李青莲(李白)的七言绝句读一二百首。肚子里
先有了这三个人作了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应玚(yáng)、
谢、阮、庾(yǔ)、鲍等人的一看。你又是一个极聪敏伶俐
的人,不用一年的工夫,不愁不是诗翁了!(多读经典作品,
细细琢磨品读。再看其他的作品风格,就大概有数了)”香
菱听了,笑道:“既这样,好姑娘,你就把这书给我拿出来,
我带回去夜里念几首也是好的。(香菱非常想写诗)”黛玉
听说,便命紫鹃将王右丞(王维)的五言律拿来,递与香菱,
又道:“你只看有红圈的都是我选的,有一首念一首。(黛
玉平时喜欢读诗,有自己的见解)不明白的问你姑娘,或者
遇见我,我讲与你就是了。”香菱拿了诗,回至蘅芜苑中,
诸事不顾,只向灯下一首一首的读起来。宝钗连催他数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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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他也不睡。(香菱是真的喜欢)
薛蟠走后,薛姨妈安排收好物品,让香菱与自己同睡,
宝钗提议让香菱进大观园与自己作伴,薛姨妈同意。香菱本
就羡慕大观园,欣然前往。宝钗让香菱先去各处问候一声,
正好碰到平儿来。平儿支走香菱后,告知宝钗贾琏被打之事,
宝钗给平儿丸药。香菱进园后见众人,晚间到潇湘馆求黛玉
教诗,黛玉从立意、选材等方面指导,还让她先读王维等人
的诗,香菱拿到书后如获至宝,连夜苦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