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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部署了AI工具但不提供Tokens,算“未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吗?

公司部署了AI工具但不提供Tokens,算“未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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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开始“养虾”了吗?

自从 LLM 正式大规模被普通人了解后,还真没像这次从普通人到企业到有关部门,都在热衷推广一个东西。

相信有很多企业也在开始投入“龙虾”或者其他智能体的怀抱,把公司各流程、设备都接入尝试接入“龙虾”,让员工大力使用“龙虾”。

直到老板看到了“龙虾”的账单。

所以,我有个脑洞想探讨:

如果公司配备了全套的 AI 工具,但不配 Tokens(词元)额度,员工能否以《劳动合同法》第 38 条(未提供劳动条件)为由解除合同并索赔(拿 N)?

如果员工不愿意自费用 AI 提效(未达到公司效率标准),公司是否可以“未完成绩效”为由解雇员工?

* 本文仅为笔者个人观点,不视为任何法律建议。

想要牛马跑,牛马得自己买草

装虾易,养虾难。

当然看到账单,装瞎也难。

大的公司,尤其头部模型公司,可能会给自己员工配自家模型的 Tokens;

次一点的公司,可能会同意报销员工购买 AI 服务的费用;

当然也不排除有一些公司,老板疯狂暗示有这些 AI 工具,甚至让 IT 帮忙给大家装上,但一句费用问题都不提

付费打工,懂的都懂。

但不用也不行。

在 AI 营销号的极力推广下,老板们已经“清楚了解”了 AI 的威力。

什么 “一个人 2 小时完成了一团队 3 天工作”

什么 “一个人组建了一堆虾取代了几个部门”

什么 “策划搞了一个 AI 工作流直接干掉了全部外包” (不要截图!)

如果不用 AI,根本无法满足老板越来越高的效率期待。

新时代的企业矛盾,已经变成了

老板日益增长的效率需要和设备不平衡 Tokens 不充分的准备之间的矛盾。

公司不配 Tokens,员工能要求赔偿吗?

欺人太甚!

给“我”又是装 Claude Code 又是装“龙虾”,到头来什么 Plan 都不买,还说要“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跑了!

但要想以《劳动合同法》第 38 条“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为由被迫解除合同并拿 N(经济补偿金),我们得先搞清楚一个法律概念:

什么是法定的“劳动条件”?

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对“未提供劳动条件”的认定是非常严格的。

对于互联网等第三产业公司,通常指的是公司不给你配电脑、断网断电、不给你安排办公工位,甚至是你是个司机但公司连车都不给你开,导致你客观上完全无法履行劳动义务。

那么问题来了,没有 AI 的 Tokens,员工还能工作吗?

法务们大概率会在庭上这么反驳:

“虽然没有 AI 的 API 额度,但经被告 IT 检测,原告的电脑一直都是好好的,Word 能打字,Excel 能拉表,公司网络都能正常连,原告还经常在中午不休息刷视频网站。我们只是鼓励使用 AI,并没有说没有 AI 就不能干活呀!原告完全靠自己的技能来完成工作的嘛。

“除非,原告自己的能力已经不足以匹配这个岗位的需求。”

是的,只要还能用传统的“原始人”方式(比如纯手工码字、手动画图、手工编程)来完成一些正常的工作任务,法院就很难认定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

因此,除非你的岗位名字叫“AI 提示词工程师”“大模型调优员”、“智能体专员”等等 AI 相关工作岗位,且劳动合同里白纸黑字写明了公司必须提供某某模型的无限或足够额度,否则,仅凭“公司不给我充 Tokens”去提被迫离职,败诉风险极大,大概率拿不到 N,可能还会因为冲动辞职,连每月的失业补贴都没了。

员工不(自费)用 AI,能炒吗?

“降本增效降本增效”,人不卷就盖被卷。

老板们看完营销号,认为员工的效率在 AI 辅助下应该提升 10 倍。

原本一天写 1 篇通稿,拍了一下脑袋后,决定现在 KPI 定成一天写 10 篇。

员工一看这 KPI,不用 AI 根本搞不定;

再一看账单,好家伙,“龙虾”说句“你好”就没了一顿“穷鬼套餐”。

咬咬牙想买个 Code Plan,回头一想,不对,“我”怎么能付费上班?

于是开始选择摆烂:公司不买单,我就纯手工。

结果显而易见,员工一天只能交出 2 篇,月底考核不达标。

那公司以此为由,以“不能胜任工作”把员工给开了。能行吗?

公司大概率要赔钱(给 2N)

虽然《劳动合同法》第 40 条规定,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通知或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但这里有一个实务中极其核心的隐藏前提:

公司的绩效考核标准必须是“合理”的。

什么是合理?

就是绝大多数同岗位员工,在正常的八小时工作制内,依靠公司提供的现有工具和条件,跳一跳(高一点的 O)能够得着的标准(能达到的 KR)。

如果公司既不给员工报销 Tokens,也不给员工配备 Code Plan 账号,却按照“全副武装 AI 的高级牛马”的标准来考核员工的产出,这在法律上通常会属于“设定了客观上无法完成的不合理 KPI”

你想想,老板让你去上海出差,不给你买高铁票和机票,让你自己走着去,你没按时走到,他能以“办事效率太低”开除你吗?

所以在仲裁庭上,只要员工能证明:

你的产出符合行业传统手工操作的正常水平;

公司定下的超高 KPI,在不使用付费 AI 工具的情况下绝对无法完成(但有难度);

公司拒绝为你提供或报销该工具的费用。

那么,公司以“绩效不达标”为由单方面解雇你,极易被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这个时候员工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 2N(违法解除赔偿金)了。

员工自费买 Tokens,能否以泄露公司商业秘密为由解除?

有的公司没买单,也没强制说要用 AI,但有些聪明的打工人可能要动脑筋了:

“为了早点下班摸鱼,或者为了卷死同组的竞争对手,我自己花钱买个 Tokens,接个商业 API,偷偷用 AI 帮我干活,岂不是美滋滋?”

好想法!

毕竟很少想法能在倒贴上班的同时,还在法律的边缘疯狂试探的。

如果这么干了,公司不仅大概率能直接辞退你,还不给你一分钱赔偿(没有 N),甚至还可能反咬你一口要求赔偿损失。

为什么?

当我们使用外部商业大模型的 API(哪怕是国内合规备案的大模型)时,你输入的 Prompt(提示词)和上传的文件,数据都会不可避免地离开公司内网,传输到第三方模型厂商的服务器上。

如果你是行政,只是让 AI 帮你润色乃至直接生成一段中秋节放假通知,那没问题;

但是

如果你是程序员,把公司核心代码丢进去让 AI 帮你找 Bug;

如果你是 HR,把公司全体员工薪酬表丢进去让 AI 帮你做数据分析;

如果你是销售,把核心客户名单和报价单丢进去让 AI 帮你写跟进邮件……

恭喜你,在法律意义上,你已经完成了“将公司涉密信息未经授权传输给第三方”的动作。

在劳动实务中,如果公司发现你这么做,他们通常会怎么操作?

第一步:公司掏出《员工手册》或《保密协议》,指出里面明文规定“严禁将公司内部文件、数据、代码上传至未经公司许可的外部网络或第三方软件”。

第二步:公司认定你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劳动合同法》第 39 条第 2 项),或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劳动合同法》第 39 条第 3 项)

第三步:合法解除劳动合同,0 赔偿让你当天走人。

AI 浪潮下,老板本来就想“优化”员工但苦于没有借口,而员工自己花钱买 API ,简直是亲自给老板递上了一把合法裁员的“尚方宝剑”。

万一上传的数据真的构成了法定意义上的“商业秘密”,公司甚至能去公安机关报案,给员工定个侵犯商业秘密罪

结论

自费买 AI 提效,精神可嘉,但风险极大。

如果公司没有专门采购企业版 AI(企业版再一般名义上通常有数据不用于训练、不留存的协议),且没有明确授权你可以将公司业务数据输入给外部 AI,千万不要用真实的公司核心数据去喂大模型!

如果非要用,请务必做好“数据脱敏”(把关键人名、金额、核心参数、项目代号全部替换成张三李四 A 产品 B 公司),宁愿自己多花五分钟手动填空或者用本地模型操作,也绝不要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直接把东西都扔给 AI。

最后

技术永远在进步,但劳资双方的博弈逻辑从未改变。

“龙虾”也好,未来的其他什么神奇动物也罢,AI 说到底只是一种生产力工具。

工具可以升级,但劳动法的底线不能降级;打工人的风险防范意识,更要跟着升级。

老板们想要享受 AI 带来的降本增效,就必须承担 AI 工具的基础设施成本和相应的合规管理成本。想用“付费上班”的模式,把购买生产工具的成本转嫁到打工人头上,不仅在道德上是纯纯的“空手套白狼”,在法律上也是站不住脚的。

作为打工人,我们要积极拥抱 AI,毕竟学会使用各类 AI 确实能让自己的下班时间提前;但同时,我们保护自己钱包的同时,保护好公司的商业秘密,这也是在保护好自己的人身自由。

遇到老板画大饼让你疯狂用 AI 产出,却对报销闭口不谈时,不妨微笑着问一句:

“老板,我问过律师了,我们是不是还得买个企业版 AI ?要不要再做个 AI 合规?”

作者简介

李伯阳律师

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隆安湾区人工智能法律研究中心高级顾问,《法律人ChatGPT应用指南》作者,Word/WPS AI插件 WordOllama 作者。 具有十余年互联网法律实务经验,曾先后为创业板上市互联网企业、全国互联网综合实力50强企业、互联网快时尚零售独角兽等提供法律服务。擅长办理互联网类企业诉讼与合规业务,擅于通过计算机技术手段深度挖掘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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