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关于“摘花”这件事的特别说明

今儿是花朝节，也是林妹妹的生日。生日快乐~

过去文章配图时，评论区不止八九次友情提醒我莫要“辣手摧花”，附上最近两次的温馨提示。所以今天，我想就摘花这件事说明下，诸位花友，请听我“狡辩”！

（上图是花友最近两次的温馨提示）

事情是这样的。我，一个资深花痴，小时候偏生在一个花开匮乏的地方。这事儿说起来，得从我刚出满月讲起。

一、从小就爱花，是骨子里的

母亲说，我才出满月那会儿，抱在院子里，就一直仰着小脑袋盯着前院邻居家的老榆树。风吹叶子动，我就笑了。你说一个刚满月的孩子，懂什么叫美吗？不懂。但大概那时候，我的灵魂就认定了：这辈子，得跟植物亲。家里没人喜欢种花，幼时，院子里就见过一串串的红蓼开，却也是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种子生根发了芽。自生自灭地开着。我当宝贝似的看。

五岁半时，父母在魏庄做生意，小学便在那边借读，上学路上要穿过韩了墙村北边。有天路过，恰巧有家院落的大门开着，瞄见了里面的花开，我整个人愣住了。院里有一株花，一人多高，水红色，仿佛绝世独立的女子。那一眼的惊艳，二十多年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自那之后，每次经过都会巴巴地望一眼。你可能无法理解当时内心生发的渴望，也很难想象出眼里与心底的殷切，尤其到秋天的时候，内心多期望门前会扫出、或风吹遗下两粒水红色花的种子，哪怕一粒也行。你不知道，那户人家门前的土地，我曾低着头仔仔细细走过多少遍。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几年下来父母存了些积蓄，重新整盖了老家的院落，我也再不用走远路上学了，我也回到了熟悉的故乡。住着自己家，很安心。那时候看着一部《镜花缘传奇》的电视剧，很喜欢里面有各种花名字仙子，牡丹、桃花、杜鹃、海棠、梅花、水仙、兰花、芍药、桂花、山茶……还有百花仙子唐小山。

周末的清晨，我和燕姑沿着杨树旁的垄沟继续往北，薅毛毛穗，采各色小野花，全然不知它们的名字，也会收集草上的露珠，还会把它拍在脸上，清清凉凉的，东边太阳慢慢升起来了，吸光了草叶上的露水。后来读到的“朝露待日晞”，脑子里全是那些个清晨。

老家院子里有影壁墙，前面空着一块长方形的土地，父亲喜欢吃荆芥，本来打算辟成小菜地的，我却抢在他之前，跑去河北岸儿的地头，挪了一堆浅紫色圆小花回来。母亲一直说，那是别人打除草剂要灭掉的草，我却挪回家里种，但它真的很好看，虽然它的名字不太美丽，叫狗娃花。但花开出来，温柔得要命。

那时，厨房南边也还没盖储藏室，我曾在那里种过近十种凤仙花，深浅不一的颜色。夏日的雨后，西边阳光干净的乍眼，我便蹲在堂屋的窗下，把各色花瓣捯饬在一起，想着会不会调制出神奇的颜色，或者人喝了变得花一样美。最终我是没有勇气一饮而尽的，在雨后的泥土上用树枝写了字，用花水祭了的大地。大地比我勇敢，它什么都接得住。

自然的美，很大一部分要归结于它纷呈的颜色。不知为何，总觉得，颜色和色彩这两个词，在我心里是有很大分别的，颜色接近于本真的朴，而色彩添了些人工的亮。

我很喜欢一个人，花满楼。古龙笔下的。他爱花，性格完美，唯一的缺点——眼睛看不见。我难过好一阵子：这么美好的人，却看不到他小楼里满径鲜花的颜色。可他自己呢，每天面对黑暗，却能把自己活成一抹暖色。花满心时亦满楼。

印象里，我亲近花儿最古典的记忆，是在发小儿佳家的三月夜晚，她家几树桃花正开着，大人们在院子的东屋里打牌，我们一群小的悄悄折了好多桃花，在堂屋里妆扮，偷用大人的口红涂嘴唇，抹眼皮，点在眉心为美人痣。然后再演出我们的角色戏直到夜深，踩着月光回奶奶家，二姑说：大夜里不能化妆，只有女妖精才晚上出门打扮。我当时还真有点担心，万一变成《西游记》里的妖精怎么办？转念一想又一想，其实变了也挺好，就可以去找我喜欢的孙悟空了。

父亲的姑父是个懂风水命理的老先生，据说我五行属木，不用据说，我本来就是一棵植物。

很多人都喜欢花，我想，我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我不只记得她们花开时的样子，繁花落尽、秋叶凋零、光秃秃的时候，我依然能认出它来。张岱说，人无痴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如今你可以放心了，吾乃花痴也，真气足得很。

曾经有个人对我说：原来的我就是佛了，本用不着再修炼的，现在只不过是轮回了一次，为了看一朵花开而来的。

我知道，那朵花开是我。

二、摘过的花，我是怎么处理的

说到这里，我得认真交代一下“摘花”这个行为。我摘花吗？摘。小时候摘，长大了也摘。但怎么处理落花，这是个问题。

我虽不至于像林妹妹那样——肩上担着花锄，锄上挂着花囊，手内拿着花帚，正儿八经来一出“葬花”仪式。

但我的做法是：把瓶中开尽的花枝，放回到有土地的地方。不扔垃圾桶。不随手丢弃。让它回到自然的怀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花比人讲究。它开了，我看过了；它谢了，我送回去了。有始有终，算是尽了这段情分。

三、本人郑重承诺

好了，最严肃的部分来了。

我允诺：这辈子我摘过的花儿们，来世投胎成人后，来摘我枝头的花儿！

公平吧？

你开花给我看，我摘下来欣赏；下辈子你变成人，我变成花，你来摘我。一报还一报，童叟无欺。

这个承诺我仔细想过。摘花这事儿，说到底是个“单向索取”。花不会说话，不会拒绝，开在那里任人采撷。我只能这辈子欠的，下辈子还。你们尽管来摘，我绝不说一个“不”字。到时候你们摘我的时候，麻烦也把我插瓶里，放在有阳光的窗台上。

所以你看，这辈子我摘花，下辈子我被摘。这事儿，就圆上了。

今儿花朝节，花神在上，受我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