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网约车司机,关不掉的不是app,是那个差一点

凌晨三点十七分。

导航上这个城市的路几乎是空的，偶尔一辆出租车驶过，红绿灯在没有人的路口自顾自地变换颜色。

他的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关，app还开着。

一个订单弹出来，他看了一眼，接了。

出发地是一家KTV，目的地在郊区，二十八公里，系统预估收入三十四块。

他挂上挡，往那个方向开去。

他也不是非要跑夜班。

白天也跑，但白天的单子不好做。堵车、拼单、短途，一个小时有时候才接到两单，算下来二十来块。

夜班单价高一点，深夜有加成，一单多拿几块钱。

钱不多，但他现在对每一块钱都很敏感。

去年他的工厂关了。他在那个流水线上站了十一年，说关就关了，遣散费算下来不到两万块。他今年四十三岁，在招聘软件上投了一个多月的简历，大部分没有回音，回了的也都在问年龄。

后来他注册了网约车，从去年年底跑到现在，跑了快半年了。

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学，出来跑单，中午回去扒两口饭，下午继续，晚上吃完饭又出来了，跑到凌晨两三点才收。

他算过，一天跑十二个小时，到手大概两百五到三百块，月收入七八千。

这个数字，刚好够家里的基本开销，没有多的。

他老婆知道他夜里还在跑，劝过他几次，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每次说好，然后到了凌晨还是没有关单。

想回去。但睡前脑子里得过一遍账：油钱，平台抽成，到手多少，这个月的目标还差多少。

差的那个数字，让他睡不着。

再接一单，填上去一点。

这件事他没跟老婆细说。说了也白搭，担心又解决不了问题。他把那些数字压在心里，笑着跟她说还行还行，然后夜里悄悄出门。

他不是这条街上唯一醒着的人。

便利店门口停着的那辆也是网约车，前面路口掉头的那辆也是。这个城市的凌晨，有一群人在里面转，安静地转，转到天快亮了才各自回家。

那晚接的那单，乘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喝了不少酒，上车没多久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二十八公里，他一个人开着，不说话，收音机也没开，就这么开着。

到了目的地，他把车停好，轻声叫了乘客两声。对方迷迷糊糊地下了车，没说谢谢，一路磕磕绊绊走进楼道里去了。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到楼道灯灭了，才重新打开app。

新的订单弹出来了，还是附近，他接了。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

他往下一个出发地开去，也不知道今晚还要开多久。

只知道关单之前，还没挣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