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汹汹的年代,我不想当局外人
AI汹汹而来。写材料、做表格、做PPT、做短视频,它样样在行。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从小就相信勤能补拙,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相信笨鸟先飞。可如今这年代,我修炼多年的本事,一秒钟就被AI学会。这日子怎么过?这些年,都白忙活了吗?
我不想当局外人。这个念头,不是一天冒出来的。
夜里翻来覆去:我还要继续学吗?认命吗?人还有价值吗?想着想着,第二天起来,该干嘛还是干嘛。该写写,该学学。不是我想通了。一年过去,AI还是那个更凶猛的AI。但我开始平静了。慢慢发现,人是有独特性的。人的喜怒哀乐,AI永远比不上。
下面这几件小事,就是一个普通人不想当局外人,在焦虑里走过来的一条路。不是什么大道理,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

它不知道“改来改去,最后用回第一版”的荒诞
去年,AI还没这么凶。我接了一份材料,前前后后改了不知多少遍。本级的领导说要调结构,我调了。上级部门说数据要更新,我换了。领导说语气太硬,我改软。上级又提了新口径,我接着改。到最后,对方说:还是最初那版好,逻辑最清楚。
我盯着屏幕。最初那版,是好多天前写的。AI不会愣住,它会立刻恢复。它不知道,我愣住的那几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我这些天,到底在干什么?
我想喊一句“不干了”。但喊完呢?还是要工作,还是要写材料。材料没有对错,有时候让它“满意”,靠的是运气。我没喊。点了发送,关掉电脑。走在回家的路上,对自己妥协了:算了。AI不懂“算了”。它只会说:任务已完成。它不知道,我删掉的那些字、熬掉的那些时间、咽不回去的那口气,加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在规则里转圈的荒诞。

它不知道“母亲留下的日历纸”里藏着多少时间
母亲走后,我整理她的床头柜。翻出一叠旧日历纸,是从日历上一张一张撕下来的,摞在一起,用橡皮筋箍着。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起。每一张的背面,都写着字。不是文章,不是句子。只有一个日期,一个数字。“三月初八,一万两千遍。三月初九,一万零八百遍。”
字迹歪歪斜斜,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有些数字写了一半又描了一遍。她眼睛不好,手也抖,但每天都要记。几十年,每天念经,每天记数,一天没落。
她不是坐在床边记的。是坐在椅子上,日历铺在桌上,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慢慢地记。那么认真,那么让人泪眼朦胧。我坐在旁边,一张一张翻。翻到后来,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不是难过。是觉得她好认真。认真到每天念完经,都要摸出笔,在日历纸上写下那个数字。她怕忘了。她怕自己活过,却没留下一点痕迹。
我把那些日历纸收藏起来,放在书桌抽屉最里面。每次翻开,就仿佛看见她:有点驼背,戴着老花镜,坐在桌前,一笔一划,慢慢地写。
AI可以把这些数字扫描、识别、归档。它知道总数是多少亿次。但它不知道,那些歪歪斜斜的字迹后面,是一个老人几十年没断过的坚持。不知道我翻到那一叠纸,眼泪掉下来,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懂了。它只记得数据,记不住人的模样。

它不知道“三个月养不活一只龙虾”的倔强
有一阵,我迷上养龙虾。不是吃。是想搞明白怎么把它们养大。网上找视频,买课,问同事。一轮,两轮,三轮。水不对,温度不对,饲料不对。小龙虾一批批死。电脑也扛不住了,卡,慢,我干脆重装了系统。那些录的音、存的教程、记的笔记,全没了。那台电脑现在还在书桌底下。每次路过,心里堵一下。不是心疼机器。是心疼那些熬过的夜。
后来出了个新玩意儿,叫“女娲”。输入一个名人的名字,两三个小时,就能炼出一个会说话的数字分身。芒格的、乔布斯的,随便挑。AI两三个小时炼出一个芒格。我折腾三个月,连一只龙虾都没养活。
成功概率可能只有万分之一。但万一成了呢?AI只看概率,它不会失眠。但我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万一”。人活到最后,不就是靠着那些微小的“万一”撑下来的吗?在艰难困境里夹缝生长,这才是人的倔强。

它不知道“写了半天,只有6个人看”的孤独
那篇公众号,我改了一天。标题想了好几个,开头写了又删。自己觉得挺好。发出去。隔一小时打开后台,阅读量:6。我盯着那个数字。刷新,还是6。其中两个可能是我自己点的。
我不指望10万+。但6个,也太少了。那一刻不是生气,是说不清的失落。好像自己站在人群里喊了一声,没人听见。你渴望被关注,渴望有人说一句“我看了,写得不错”,但什么都没有。
AI不会盯着后台刷新。它不会因为6个阅读而失落。它只会说:预估点击率2.3%。它不知道,那2.3%背后,是一个人的期待,然后落空。落空了,还接着写。这种孤独,它算不出来。

焦虑是真的,但它逼我学会了一些新东西
说完了那些疼,也得说点实在的。AI汹汹而来,我不是没想过逃。但逃不掉,就试着用它。让AI帮我查资料、审稿、理思路,把杂活交给它,把思考留给自己。
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一件事:当我觉得某个方向是好的,就全力以赴去做。写公众号,哪怕阅读量只有6,我All in。学AI,哪怕慢,也硬着头皮学。判断可能错,但错也要错在自己手里。AI只算概率,我敢押注。押对了,赚;押错了,不后悔。这种劲头,AI学不会。
不是为了变成AI,是为了腾出时间做它做不了的事。学怎么提问,学怎么不让它带跑偏。每学会一个小技巧,心里就踏实一点。不是因为变强了,是因为知道往哪使劲了。我不想当局外人。所以,我在局里。
最后,还是那句话
AI什么都行。但它没疼过。
那些改材料改到崩溃的夜晚,那些对着母亲日历纸流泪的下午,那些折腾三个月一无所获的日子,那些阅读量6个的失落——这些疼,是我活过的证据。
我不比AI聪明。我只是比它多了点毛病:怕忘,怕不疼,怕这辈子就糊糊涂涂过去了。这些毛病,我不想改。
不是为了被看见。是为了别忘了自己。更为了,我不想当局外人。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