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AI 时代，最重要的不是掌握新技能，而是重拾“主观能动性”。当 AI 把“会不会”的技术门槛几乎降为零时，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想不想”和“敢不敢”。我们过去痴迷于讨论各种硬技能的价值，但现在，技能本身正在快速通货膨胀，甚至可以说是在贬值。而那种“世界是可塑造的，我可以改变它”的内在驱动力，正成为这个时代最稀缺、也最有价值的品质。Lenny’s Podcast 对 Notion 产品负责人 Max Schoening 进行了一次访谈。Max 履历横跨 Google 的产品经理、Heroku 的设计负责人、GitHub 的设计主管兼工程师，还是两度创业者。这种“多面手”的背景，让他在思考 AI 如何重塑产品开发时，提供了一个超越单一职能限制的独特视角。他的很多观点，都直指一个核心，那就是“主观能动性”的回归。让我们借着 Max 的思考，来深入解读一下，为什么在 AI 面前，主观能动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以及它将如何改变我们看待产品、团队和个人成长的方式。
为什么是“主观能动性”，而不是技能？
过去，我们总说“技多不压身”。一个产品经理如果懂点技术，一个设计师如果会写代码，那在团队里是很加分的。但这背后的逻辑是，技能的稀缺性带来了价值。你想实现一个想法，但你不会写代码，那这个想法就只能停留在纸上。技能是横在你和目标之间的一道坎。但AI 正在彻底改变这个游戏规则。Max 提到一个观点：现在任何项目的最初 10% 几乎是免费的。借助 AI 工具，你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搭出一个创业公司的 V1 版本，或者一个新功能的原型。过去，这 10% 的工作可能需要一个团队几周的时间。现在，一个有想法的人，几个小时内就能做出一个“能跑”的东西来。这就带来了一个关键转变：当“实现”的成本变得极低时，“技能”的壁垒就消失了。过去我们常说的“我有个好主意，就差个程序员了”，这句话在今天听起来更像一个借口。因为 AI 已经把实现基本想法的技能，以近乎免费的方式交到了每个人手上。这时，真正的问题就浮现了：即使你拥有了所有的技能（或者说，可以随时调用 AI 的技能），是什么在阻止你行动？答案就是“主观能动性”。Max 举了 Notion 内部的例子。比如 Brian Lovin，他不仅跨越了工程和设计的界限，甚至还主动承担起招聘的责任，为团队寻找需要的人才。他不是被动地完成自己的“角色”任务，而是像创始人一样思考：“这个组织需要什么，我能做些什么来改变它？”另一个例子是产品经理 Eric Liu。他曾经问 Max：“如果将来你创业，你会雇我吗？” Max 坦言，在前十个员工里不会，因为早期不需要一个纯粹的产品经理。Eric 听了之后，没有抱怨，而是开始主动学习，花更多时间在 Figma 里，甚至直接构建原型，目标是让自己成为“前五个就会被雇佣的人”。这两个例子都不是关于掌握了多么高深的技能，而是关于一种“我不接受现状，我要主动改变它”的心态。这种心态，就是主观能动性。在过去，这种品质可能被看作是“有上进心”或者“创始人精神”。但在 AI 时代，它不再是加分项，而是生存的必需品。因为当工具无限强大时，唯一限制你的，就是你的想象力和行动意愿。
重新理解“写代码”：在媒介中思考
关于“设计师和产品经理是否应该写代码”的争论由来已久。Max 推动 Notion 的设计师和产品经理写代码，核心目的不是为了让他们向生产环境提交代码，而是为了让他们“在媒介中思考”。他引用了 Bret Victor 的一个著名演讲《不要画死鱼》。一个聊天界面的静态设计图（比如在 Figma 里画的），就是一条“死鱼”。你无法感受到 AI 的交互、延迟、和那种“活”的感觉。为了解决这个问题，Max 和两位设计师用代码搭建了一个非常粗糙但对大语言模型友好的 playground。他们把所有聊天界面的原型设计工作，都从 Figma 迁移到了这个代码环境中。这背后的逻辑是，软件的最终形态是代码。如果你一直在一个与最终媒介完全不同的环境中进行设计，你其实是在用一种抽象的、不完整的方式思考。而当你直接用代码构建原型时，你被迫要考虑真实的限制和可能性。比如，一个“智能体循环”是如何工作的？它的逻辑是什么？这些是在静态设计稿里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到的。这打破了过去“产品出文档 -> 设计出图 -> 工程实现”的瀑布流、流水线式的思维定式。这种定式本质上是工业时代分工理论在软件行业的延伸，它高效，但也带来了隔阂。设计师不理解工程实现的复杂性，工程师不理解设计背后的用户体验考量。而 AI 加速了这种融合。当设计师可以通过和 AI 对话来生成可交互的原型时，他们实际上是在用一种新的方式“编程”。他们思考的不再是像素和布局，而是逻辑和行为。这种转变的意义，远大于“多掌握一项技能”。
伟大产品的秘密：“微小的内核”
当 AI 让“创造”变得前所未有的容易时，另一个陷阱也随之而来：功能的无限膨胀。既然添加一个功能如此简单，那我们为什么不一直加呢？Max 对此提出了“微小内核”理论。他认为，所有真正伟大的产品，都有一个极其微小但异常强大的“超能力内核”。产品的成功，源于这个内核，而不是功能的堆砌。他举的例子都非常经典：GitHub的内核是“Pull Request”。这个机制让任何人都可以对任何项目提出修改建议，并进行讨论。这是代码协作方式的一次革命。Notion的内核是“Block”和“/”命令。万物皆 Block 的理念赋予了文档无限的灵活性和组合性。Dropbox的内核是那个安静地待在菜单栏里、完美同步文件的图标。它的核心任务就是“让我的文件无处不在”，并且做得极其出色，以至于你可以用它来判断自己有没有联网。Heroku的内核是 git push heroku master。这一行命令，就将本地代码部署到了线上，变成一个可访问的 URL。在那个部署应用还很复杂的年代，这种体验是颠覆性的。很多人陷入一个误区，总觉得“只要我再加一个功能，我的产品就完美了”。在 AI 时代，这个理论尤其重要。因为“第一个 10% 免费”的诱惑力太大了，很容易让人沉迷于快速制造大量平庸的功能。而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顶住这种诱惑，去发现并打磨那个“微小的内核”。这个内核可能来自于对一个核心问题的深刻洞察，也可能来自于一次幸运的尝试，但它一定是产品所有价值的源点。这需要专注、洞察力，以及最重要的——品味。关于品味，Max 的定义是：品味就是在你的脑海里运行一个虚拟机，当输入一个想法时，你能预测某个群体是否会喜欢它。而建立这种品味没有捷径，只能通过不断地“做-反馈-迭代”。
可塑的软件，与被夸大的“SaaS 末日”
Max 的另一个理念是“可塑的软件”。他认为，软件应该更好地服务于使用者的利益，而不是制造它的公司的利益。软件应该像我们的家一样，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这个理念与“主观能动性”紧密相连。一个充满主观能动性的人，必然渴望掌控自己使用的工具。而“可塑的软件”正是这种渴望的体现。Notion 本身就是这类软件的代表，它不像传统 SaaS 那样给你一个固定的表单和流程，而是给你一堆乐高积木，让你自己搭建。这也引出了关于“SaaS 末日”的讨论。很多人认为，AI 会让每个人都能轻易构建自己的工具，从而取代现有的 SaaS 公司。Max 认为这种说法被严重夸大了。他指出，SaaS 的核心价值在于“as a service”（作为一种服务）。大多数人并不想去维护一整套软件堆栈。就像我们去超市买包装好的牛排，而不是亲自去打猎一样。我们付费，购买的是便利、稳定和背后专业团队的持续维护与思考。未来的趋势，可能不是 SaaS 的消亡，而是工具的“通用化”和“可塑化”。我们会看到更多像 Notion、Airtable 这样平台型的工具，它们提供强大的底层能力，用户可以在上面构建满足自己特定需求的“小工具”或流程。AI 在这里扮演的是“赋能者”和“导师”的角色，它降低了“搭建”的门槛，让更多人能够享受到“可塑的软件”带来的自由。同时，这并不意味着专业工具会消失。在安全、合规等需要极高专业度和可靠性的领域，永远有专业服务商的生存空间。
最后的思考：回归创造的本质
AI 带来了技能的普及化，这反而凸显了“主观能动性”的核心价值。拥有主观能动性的人，会渴望“在媒介中思考”，打破角色壁垒，直接去创造。他们会聚焦于打磨产品的“微小内核”，而不是堆砌功能。他们最终追求的，是一个“可塑的”数字世界，一个能让他们自由发挥创造力的环境。这听起来很像回到了个人电脑时代的早期，那个充满黑客精神、人人都可以是创造者的年代。乔布斯有句名言：“你周围的那些被称为‘生活’的东西，都是由那些并不比你聪明的人创造的。而你可以改变它，你可以影响它，你可以创造属于你自己的东西让别人使用。”在过去，这句话可能更多是一种精神感召。但在今天，AI 正在让它变成一种触手可及的现实。对于个人而言，这意味着我们应该少一些对“被淘汰”的焦虑，多一些对“我能创造什么”的兴奋。去动手做一些东西。在“创造-反馈”的循环中，你会逐渐唤醒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对于组织而言，这意味着需要重新思考团队结构和工作流程。如何打破壁垒，鼓励“在媒介中思考”？如何营造一种允许试错、鼓励“偷车开”的文化？如何奖励那些展现出超越角色定义的“主观能动性”的员工？AI 的浪潮汹涌而至，它冲垮了很多旧的壁垒，也带来了很多新的可能性。与其站在岸边猜测浪潮的方向，不如像 Max 所说的那样，跳进去，感受它，利用它，去塑造一个你想要的世界。毕竟，技能可以被 AI 复制，但那份源自内心的、想要让世界变得好一点点的冲动，才是作为“人”最宝贵的东西。参考来源：Why cultivating agency matters more than cultivating skills in the AI era | Max Schoening (No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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