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课|高中语文必修上册第三单元《梦游天姥吟留别》

联系【现实背景】李白被长安朝廷赐金放还，离开京城，在东鲁，即将离开东鲁去往吴越。别人闲谈说起天姥山高耸神秘，勾起他心底两件执念。那就是①对谢灵运的仰慕。 谢灵运寄情山水、不受官场拘束，山水诗开创者；②源于自身理想。一个渴望挣脱世俗束缚，寻一个自由、无拘无束的精神仙境。梦，是他内心愿望的投射。现实里仕途受挫，不能实现理想，梦境给了他一次不受地理限制的漫游。

同样是记梦，但性质完全不同。 苏轼的梦是悼亡，是思念故人的凄婉之梦，梦是对逝去亲人的重逢幻想；李白的梦是神游，是精神逃遁的奇幻之梦，梦是对理想自由世界的想象。

梦境奇特在哪里？①空间的奇幻跨越。现实中人的不能飞，从东鲁到吴越相隔千里，一夜飞越，打破了现实时空规则。 镜湖月色伴身影，月亮像友人一样 “送我”，把景物拟人。读者疑问，都能千里飞过去了，到天姥山为什么还要一步步登山？ 

有人说，“飞” 是跨越遥远的人间地域；登山，是攀登精神高山。千里飞行，只是抵达天姥山脚；而天姥山本身，是精神境界的象征，仙境不能直接空降，必须亲身攀登，经历险阻，才能见到洞天。就好像明明孙悟空一个筋斗云☁️☁️☁️，就能带唐僧去西天取经。但是我们知道故事没那么简单，因为九九八十一难从未消失。人好像必须经历过磨难挫折之后，才会看见真正的自己。

②登临之初所见光明昂扬的景象。踩着谢灵运当年的足迹登山，穿上谢公特制登山木屐，踏上直通云霄的山路。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登你曾经登过的山，我是不是能找到那个自由的灵魂？我之前不明白为什么半壁先看见海日，再听到天鸡啼鸣？

后来别人说，现实逻辑是鸡鸣日出，诗歌是梦境的感官逻辑，不是现实时序。 登山到半山腰，视野开阔，向东望见海上一轮红日（视觉先冲击）；在高空云雾之中，才传来天鸡的鸣响。海日 = 光明、升腾、希望。此时梦境是昂扬向上的，象征李白曾经对理想的憧憬。

③陡转的时刻来了，我们看到明媚转入幽暗、惊悚（梦境的巨大转折）。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山路曲折，赏景流连，天色骤然变暗。意象群，千岩、迷花、怪石；熊咆、龙吟、深林、层巅、黑云、烟雨。 从日出的温暖希望，一下子转入阴森压抑。 这一层很关键，它告诉读者，仙境从来就不是一路美好，通往洞天要先经历凶险。是不是我们可以理解为人追求理想的路上，必然遭遇艰险压迫。

④高潮部分，洞天开启，神仙降临（梦境最瑰丽的顶点）。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惊雷闪电，山峦崩塌，仙洞大门轰然打开。 洞中天光浩荡，日月同辉，神仙成群降临，虎、鸾鸟充当乐师车马。这是李白心中极致自由，不受权贵管束的理想世界。 李白见后，大为震撼。是这盛大辉煌的场面太过震撼，带来巨大冲击。 

⑤梦碎之后的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震撼到心神惊动，猛然惊醒。眼前只剩枕席，刚才所有云霞仙境，瞬间全部消失。梦境的特点就是迷离惝恍。盛大绚烂，却转瞬成空，不可挽留，不可捉摸。

我们不妨回到开头，寄寓什么深沉慨叹？（从梦境落到主旨，衔接后文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慨叹理想仙境的虚幻梦中仙境无比美好，但是一觉醒来便烟消云散。再瑰丽的精神乐土，终究是幻梦。美好的自由理想，在现实中难以寻觅。

再次慨叹李白现实仕途的压抑。梦境里有攀登、艰险，而后抵达神仙世界；对照现实中长安之行，本以为能施展抱负，最后却被权贵排挤，理想破灭。梦境里经历的凶险，就是现实官场压抑、倾轧的投射；洞天仙境，就是他渴望的不受权贵拘束的精神归宿。

李白一直在追求人格独立、精神自由。这个梦不是消极哀叹人生如梦。仙境虽不可得，但李白见过了那样一个不被世俗尊卑束缚的世界。梦醒之后，他由此生出抉择：不愿低头侍奉权贵，宁可离开官场，保全自我尊严。梦境是铺垫，最后的慨叹落到人格选择上，为文末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蓄势。

李白被“赐金放还”后，最核心的心理创伤是政治理想被否定，人格尊严被践踏。他渴望①被认可（像仙人列队迎接）②自由飞翔(飞度镜湖）③光明在前（半壁见海日）④尊严站立（不摧眉折腰）。这些愿望在现实中全部受挫，于是只能在梦中寻求替代性满足。

那么，为什么梦最后变成噩梦并惊醒？弗洛伊德指出，当梦中的愿望满足过于直接地触及被压抑的核心创伤时，自我会启动防御机制，通过“惊醒”来中断梦境。“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仙境越辉煌，反衬现实越残酷。自我无法继续承受这种强烈对比，于是强行惊醒。惊醒并非梦的失败，恰恰是梦的成功。它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愿望满足：让李白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