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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数学28分的那个人,十七年后买了全班的单

我高考数学 28 分,被我爸追着打了半个操场。十七年后,是我在那桌上说了句"我来"。
01 提前一周
包间是我订的。提前一周。
那天我在店里盘完货,坐在塑料凳上,翻那个沉了四年没说话的微信群,翻了半天,最后给班长陈斌发了条消息:
"斌子,咱们聚一下?"
他说:"行啊,我来发通知。"
我说:"你发,我订地方。"
这事儿是有分工的。
陈斌负责在群里发通知、做表格、统计人数、催人接龙。他干这个专业,干了十七年,从收作业到收接龙,一个人都没落下过。
我负责订地方,和最后那句"我来"。
订包间那天我提前去了一趟,看了三个地方,最后选了这家。理由很简单:包间大,能坐二十个人,有独立空调,还有——离医院近。
别笑。我是认真算过的。咱们这拨人,三十五岁,一桌上至少有三个在吃药,两个不能喝酒,一个刚做完小手术。
我在店里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一桌老同学喝到一半,有人捂着胸口,全场吓傻。
所以我跟服务员说:"酒我们自己带,你们别推销。"
然后我又跟老板多说了一句:"贵的菜先上,人齐了再上热菜。最后我结账,别当着他们面报数。"
老板说:"哥,你这是第几回干这事了?"
我说:"记不清了。"
02 我也有我自己的账
说句实话,那天晚上我心情一般。
我那三家店,今年不太好过。
二店那条街修地铁,围挡围了八个月,人流断了七成。房租没降,我跟房东谈了三次,谈下来每月少两千——我知道,那是从他牙缝里抠出来的。
二十几个员工,最久的跟了我九年。有两个家里出了事,我提前给支了工资。
员工宿舍那栋楼要拆,我得重新找地方,还得管他们搬家。
我老婆上个月跟我闹了一次。
不是吵架,是那种更难受的——她坐在沙发上,很平静地说:"你这一年,回家超过十点的天数,有二百二十天。"
我算了算,她说得对。
那天晚上我没还嘴。第二天我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做了一顿饭。
但这些都不是我在那桌上要说的话。
那天晚上六点,我推开包厢门,看见一屋子人,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关在门外面了。
我跟自己说:王磊,你今天只有一个活儿——让这桌人吃好。
03 那张 28 分的卷子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爱买单的人"?
这事儿得从十七年前说起。
我高考数学 28 分。
不是考砸了,是从来就没及格过,高二之后就彻底放弃了。
出分那天,我爸拿着成绩单追着我打了半个操场。全校都看见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学校,班主任找我谈话,说了四十分钟。我一句话没听进去,就记得他最后一句:"王磊,你以后怎么办?"
我出来的时候,同桌在门口等我,说:"磊子,没事。"
我笑了笑,把那张卷子折成纸飞机,从三楼飞了出去。
那架飞机飞得挺远的,落在了操场上。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没考上大学,去学了烤串,摆了三年摊,攒了点钱,开了第一家店。
但我一直记着另一件事。
那是高二下学期,一次月考。卷子发下来,我又是全班倒数第一。
后排有人在笑。不是恶意,就是年轻人那种没分寸的笑。我低着头,脸烧得慌。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很轻,从教室另一头传过来:
"笑什么,你们考得很好吗?"
是刘婷。
她当时是文艺委员,坐在第一排。
她没有回头,也没看我,就那么低头写着什么,说了那一句。
全班安静了。
那句话,我记了十七年。
一个人在所有人都不把你当回事的时候,替你说了句话——这件事,是还不完的。
所以后来我只要攒了点钱,我就想请客。
不是显摆。
我就是想让当年那些人知道:你们没看错我。
04 那天晚上,我也在看人
那晚我坐在那儿,一边招呼大家吃菜,一边也在看人。
我看赵鹏。他把筷子摆了三次。我就知道他紧张,于是多给他夹了两筷子肉——男人的紧张都在手上。
我看孙涛。他酒杯一直是满的,但我知道那是白开水。他血压高,吃着药,死要面子不肯说。
倒酒的时候我故意绕过了他。
他看了我一眼。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他懂了。
我看陈斌。他抱着公文包,手一直搭在上面。我就故意在席上提了一嘴:"斌子,单位那个事儿,要是难办就别硬办。"
他愣了一下,说:"没事。"
然后他去上厕所的时候,公文包还放在脚边。
我看杨雪。她讲上海、讲项目、讲团队,讲得特别利索。但她讲到第三句的时候自己停住了,因为没人接。
她不知道,没人接,是因为没人比。
那一筷子毛肚是我夹的。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看她愣了一下,手里空着,就给她夹了一筷子。
后来她给我发消息要辣酱,我给她寄了六罐。
我看刘婷。她一直在给所有人添茶,自己几乎没吃。她迟到十分钟,进门就道歉,说孩子发烧。
我就记住了。
散场的时候,我给她那罐辣酱,特意挑了个小罐的——因为她要带孩子,大罐的打开吃不完会坏。
这些事没人知道。
也不需要有人知道。
05 那句"我来"
九点半,服务员进来问加不加菜。
陈斌刚要开口,我就站起来了。
"我来。"
我走到收银台,把手机递过去。这个动作我做过很多次,熟练得自己都有点想笑。
陈斌追过来,嘴里说着:"胖磊你又来。"
我一只手按住他肩膀。
他现在一百三十斤,我二百斤。按住他很轻松。
"斌子,"我说,"你出钱我不放心,你那点工资我还不知道?"
他愣了,然后笑了,没再抢。
这桌人里,我挣得不算最多。杨雪年薪我比不了,孙涛的健身房一年流水也不少。
但买单这件事,从来不是比谁有钱。
是比谁,更想让这一桌人,好好吃顿饭。
06 半夜,我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回家那天晚上,我两点才睡。
洗完澡出来,我坐在阳台上抽了根烟,打开那个微信群。
群里还热闹着,有人发照片,有人说"孙涛你那肚子真该减减了",有人晒那罐辣酱。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一句:
"咱们下次,带家属吧。带孩子,带老公老婆,去河堤那边烧烤。我出设备。"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过去了,心想:估计没人搭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醒来一看,三十多条消息。
"行啊!"
"我带我闺女。"
"我老婆早就想认识你们了。"
"什么时候?"
"设备我也有,我可以带个帐篷。"
我看着那些消息,坐在阳台上,笑得像个傻子。
07 河堤那天
定的是十月中旬,周日。
地点在学校后面那条河堤——当年我们逃课去过的那个地方。
我提前一天去踩了点,选了块平地,靠树,有阴凉,风不会把炭灰吹到人身上。
那天早上八点,我拉着一车东西去的:两个烧烤架、三十斤炭、一箱啤酒、一箱饮料、二十斤肉、五十个馒头,还有——六罐辣酱。
孙涛来得最早,扛了个大帐篷,说健身房有。
陈斌来的时候,没带公文包。
我特意看了一眼。真的没带。
他穿了件旧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我就说:"磊子,我老婆孩子在后头。"
我说:"去吧,我在这儿。"
赵鹏带了他老婆来。他老婆一见我就说:"你就是王磊吧?他回家念叨你好几天了。"
杨雪真的飞回来了。
她背了个双肩包,穿了双运动鞋,跟上次那个西装笔挺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一来就被三个孩子围住了,因为她带了泡泡机。
刘婷家那两个,老二烧早退了,在草地上跑,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接着跑。
中午的时候,二十几个人,坐了三张野餐垫。
孩子们在旁边闹,大人们在垫子上盘着腿。
我烤串,孙涛递炭,陈斌负责给孩子们发饮料,刘婷在给一个不认识的小孩擦手——她连别人家的孩子都顺手照顾了。
杨雪坐在垫子边上,被一个四岁的小孩骑在腿上,头发都被抓乱了。
她笑得特别傻。
我在旁边看着,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扇,一串肉烤糊了。
孙涛说:"糊了糊了。"
我说:"糊了好吃。"
08 那半瓶酒
下午四点,太阳开始斜了。
孙涛忽然从车里拿出一瓶酒。
是上次那瓶——开了还剩半瓶的那瓶。
他说:"这个我存着呢,搁后备箱放了一个月,就等今天。"
我们找了纸杯,倒了十几杯。
一人一小口,刚好分完。
陈斌端着纸杯,刚说了句"下面我强调三点啊——"
"滚!"
十几个人一起喊。
孩子们不知道我们在笑什么,也跟着喊:"滚——"
全场笑翻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一片人。
十七年前,这个班的座位是按成绩排的。第一名坐第一排,我坐最后一排,靠门,方便出去。
那时候是分数,把我们分成了三六九等。
十七年后,我们坐在河堤的野餐垫上,孩子满地跑,辣酱传了一圈,半瓶酒分了十几杯。
十七年前,是分数把我们分成了三六九等。十七年后,是那罐辣酱,把我们重新分成了——一伙的。
回程的时候,刘婷给我发了条消息:
"磊子,今天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
她又说:"下次我去你店里吃,你别不收钱。"
我说:"你来,我不收。"
她说:"那我不去了。"
我笑了。
手机揣回兜里,我往车那边走。
天快黑了,河堤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想,人这一辈子,能有一伙人,隔十几年还能凑齐,还能坐在地上一起吃顿饭——
这事儿,比什么都值。
全系列完。感谢你陪这桌人,坐了四晚。
(第四篇 · 完 · 约 3700 字 · 阅读时长约 8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