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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厚:关于对建设弥河运河质疑的五点说明






欲知自下升高处 真伪先须辨只今
——关于对建设弥河运河质疑的五点说明
作者 | 李纯厚
我的关于建设弥河运河的两篇文章,在《书香临朐》公众号上刊发之后,没想到阅读量破万,当然不乏质疑之声。对文章作者来说,质疑固非乐事,但盲信更属荒唐。因为有人质疑说明关注得深入,不仅看到了效益和顺境,还看到了成本、意外和作者的局限,在思维方面起到了天然平衡器作用。现从五个方面作答如下:
一、关于各拦河坝的理论蓄水高度及船闸的数量
自冶源水库大坝至入海口,河道长158.19千米,如果按照每道坝需要抬升水位7.2米计算,从上到下需要建16道坝,平均每10千米建一个拦河坝;同时亦需要建16组船闸,每组两个,左右并列。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理论计算。实际上,寿光市圣城街道海拔高度为23.6米,而到入海口约为85千米。如果按照每道坝需要抬升水位7.2米计算,则需要建三道拦河坝,每道控制的河道长度则为28.33千米。
二、关于所建船闸的规格及省水情况
据了解,一艘2000吨级的内河货船一般总长为66—88米,型宽为13.8—15米,型深为4.0—4.5米,设计吃水2.6—3.6米。考虑到船舶进入船闸后,前后左右都要留出余地来,这样一个船闸的规格大体为14400立方米(也即100米×20米×7.2米)。如果再扣出船舶本身的吃水容积4475立方米(即88米×15米×3.6米),那么一个船闸的实际容水量为9925立方米;如果船闸采用双线互灌互泄式设计,因省水率达50%,故船舶每上下行一个轮回需要耗水4962.5立方米。

三、关于解决枯水期船闸用水的问题
因计划中的弥河运河是由一个接一个的梯级拦河坝组成,船舶几乎都是在蓄积的水面上航行,这与南方常年“一条大河波浪翻”的情景有些不同。所以,船闸用水直接决定着船舶的正常运行,而枯水期船闸用水够不够则是一个最关键的因素,大家的担心也在于此。解决方案有三:
一是上中游的备用水源。现在,弥河上中游有大型水库1座、中型水库5座、小型水库157座、塘坝521座。这些水库水塘不仅在汛期时可蓄水防洪,还可以在枯水期为运河稳定补水,充分发挥备用水源的调蓄作用。其实,利用上中游的水库做备用水源并不是我们的发明。最近才正式通航的平陆运河,其补水就来自西江上游的西津水库。马道、企石枢纽之所以要采用世界首创的三级叠合省水船闸,就是因为要充分节约上游的水源,做到既要留足水给下游珠三角发展,又要留足水给船闸跑船;正在规划中的汉湘桂运河,其中有一个设想就是或者围堵华江乡、兰田乡盆地各制造一个新水库,或者封堵中庸、宛田、黄沙等乡镇境内的众多山坳作为水季蓄水湖,为桂林段运河旱季补水使用。
漫说我们有现成的水库可以利用,在古代没有水库也要建造水库。如元至元二十年(1283),泗汶转运使马之贞见济州河道挖通后,水不够深。遂先在兖州建坝建闸,堵住泗水,让其向西流;后又在宁阳堽城筑堰,将汶水引入洸河,两水一起共同补给济州河。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他在施工中,发现堽城一带地基土质松软,不适合建坚固的石头大坝,只能用草土筑临时堰。遂专门刻一石碑,告诫后人。孰料后人不听,强行改为石坝,果然造成河水壅滞,泛滥成灾。再如明永乐九年,为了打通会通河,“汶上老人”白英在东平戴村筑坝拦水,然后再引到南旺这个运河制高点,该坝被后世誉为“运河之心”。
二是河道本身的流量。注入支流数量的多少,而决定着枯水期弥河上中下游的流量的不同。如临朐为0.22立方米/秒,青州为0.32立方米/秒、寿光0.37立方米/秒①。不过,临朐的这个数值有可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测出的,那时老龙湾的泉水全部用于农田灌溉,而没有统计在内。因为老龙湾的日均出水量为2.4万立方米,也即0.28立方米/秒,显然高于上述数值。后来,该水用于循环养鱼后,则全部排入弥河之中。其实,不止老龙湾,沿河各支流凡有泉水处都建有养鱼池,如暖水河村东、朱阳村前、付家李召村东等,所有养鱼池的尾水最后都流入弥河。且不说河道越到下游,支流越多,补充的水量亦越多,即使按照青州枯水期最低0.32立方米/秒流量计算,每昼夜流量即达27648立方米,可供左右船闸开闭11次。如果按照寿光“最小年径流量在1959年,仅为1.18亿立方米”(见鸢都千闻《弥河运河建设是否可行?》)计算,每昼夜流量则达32328.77立方米,可供左右船闸开闭13次。
不要以为只有我们的弥河有枯水期,新通航的平陆运河亦不例外。它北起广西南宁平塘江口,跨越分水岭,经钦州灵山县,沿钦江干流进入北部湾。其中,钦江年径流量虽然有20.3亿立方米,但汛期占全年流量的83%,枯水期仅占17%。因天然来水不足维持最低通航水深,只好引郁江水入钦江,目前调水的流量每秒达24立方米。
三是蓄水于河道。如果整治后的河道宽度均为200米,深度均为5米,那么,汛期蓄积满河道后,扣出船舶3.6米的吃水深度,河道还有1.4米的蓄积水量。仅从寿光市区至入海口的三道拦河坝,每道拦河坝所蓄积的水量为23799720立方米(也即28333米×200米×1.4米),这样每次船闸用水仅需要湖面下降8.76厘米(也即4962.5立方米÷566600平方米)。也就是说,即使上游和支流没有一点补充,单靠1.4米(也即5米-3.6米)的储存水,一个拦河坝内的蓄积水亦能运行16次。若再加上我们上面计算的河道残存水流的13次,船闸全天可运行29次。何况,上游船闸所排出的水还都依次补充进下一个湖内。而所有运河的船舶运行频率又几乎都是下游多,上游少。
根据上述计算方法,整个弥河河道蓄积的水量约为442.932万立方米(即158190米×200米×1.4米)。也就是说,即使没有任何支流的补充,仅靠整个河道1.4米的储存水,即能让下游船闸运行8926次。按每次上下行船舶各为2000吨计算,则可以运货357.04万吨(即8926次×2000吨×2)。而小清河复航以来,2025年全年运量仅为210万吨,也就是说,我们仅靠河道自身的蓄水,即为小清河去年全年运量的170%。如果河道深挖到6米呢?蓄积水将又会增加316.38万立方米,可使船闸运行再增加6376次。

四、关于“成本太高”“有无必要”的问题。
建设弥河运河的确不是一项吹糠见米的工程,尤其一条刚通航的运河,更不可能一年就把预期跑满。江淮运河虽然于2023年9月全线通航,但合肥港的滚装航线、阜阳南照港的水工验收、淮南凤台新港的主体工程,都是在之后的1—3年期间,才陆续落地的。直到2025年,全线九座船闸中的最后一座复线船闸也才全部建成,使全年过闸吨位迅速爬升到1.43亿吨。
9月16日才正式通航的平陆运河,其配套工程六景铁路货场改造要等到9月底才完工;从成都、重庆来的货源要全程走铁水联运,而铁路端也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红水河与平陆运河连通工程至今也还未纳入国家和自治区规划,这意味着云南、贵州腹地的5000吨级直达通道,还没有明确的时间表;乌江上的彭水枢纽建成十几年,年设计通过能力是255万吨,去年实际只走了35.6万吨货,不到设计能力的两成;西江干线的关键工程长洲船闸,是广西内河货运的主要出口。2026年上半年,这里日均过闸318艘次,而日均等待过闸的船舶竟有324艘;广西发改委关于平陆运河经济带“叶脉式”的产业布局,至今也仍处于“十五五”实施方案编制阶段;河南去年出台的省级临港产业发展规划,即准备通过贾鲁河复航,将郑州、开封、周口等地串联起来,集聚发展先进装备、轻工纺织、新能源汽车整车及零部件、新材料、食品等,形成一条新的经济带。
其实,这种现象不止发生我国,国外亦是如此。美国著名的休斯顿运河自19世纪初就开工建设,后来几十年一直在挖深拓宽。直到1917年,全年货物吞吐量也才一百多万吨,而到了2024年,仅公共码头就处理货物5300多万吨、410多万个集装箱。据丁建国老人说:“1987年,我在休斯顿亲眼看到,万吨海轮在海上排队进港,一艘接一艘。到现在一百多年了,按货物吨位算,它是全美第一大港。”可见,运河的价值,从来不在它自己赚多少钱,而在于它让沿线区域少花了多少钱、多赚了多少钱。因省下的运费留在企业手里,故又会变成投资、订单和就业。因此,丁老才一再告诫我们:“一条运河,需要时间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是干秋万代的事情,眼光要放长远。”
我们知道,凡大型水利工程,建设周期都比较漫长,不可能一天完工。从申请、立项、审批、勘探,规划到施工,往往需要数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即使“十五五”规划列不上,能够在“十六五”规划甚至“十七五”规划列上也行。当然,也有可能永远不会列上,但哪有什么?有想法总比没有想法要好,干总比不干要好。因见短期效果不会立刻显现就认为“没有必要”,这是鼠目寸光的表现。“欲穷大地三千界,须上高峰八百盘。”
说到这里,让我想起了两件往事。第一件事是一九九四年我在朐山公园工作时,济南金牛公园送我们两只梅花鹿。当时北济青高速公路新开通不久,我们运回时感觉非常好跑。因而回来后不免对人感叹道:“什么时候我们临朐去济南、潍坊也有这样的高速公路,而不用绕道青州以北。”大家都笑我这是白日做梦,理由是国家花巨资为我们临朐修这条路后,我们有什么可运输的。不料,这些愿景现在早已实现:我们不仅有通济南潍坊的,还有通临沂南京的,现在又要修通济宁的;第二件事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修沂山路。当时我在郎家洼村后组织施工,见技术人员放线路宽为40米,遂有些不以为然。心想,又不是一条主干道,何必设计这么宽?再说,县城有几辆车可跑?现在回头一看,原来的想法错得离谱。这两件事都充分说明凡战略投资,都是着眼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长远布局。因此一定要看远,即使当时不理解,也不要反对,因为形势的发展,的确不是我们平民百姓所能预料和掌控的。而世界上又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先知道结果才去做的。如每年秋天,靠天吃饭的农民在播种时,也不敢保证来年一定会五谷丰登;再如家长让孩子上学,目的当然有所期盼。但总不能一发现他(她)在学习方面没有天赋时,就马上剥夺其学习权利吧?且不说这是违反国家义务教育法,仅从孩子的前途来说也是有悖常理的。
五、关于解决上下游水位落差较大的问题
上面我们说过,现在冶源水库大坝以下水面海拔高度为115米左右。因此,不仅需要在沿线建起道道拦河坝,蓄积起能够行船的必要水位,而且还必需修建一系列能调节水位的梯级双向船闸,方能实现南北双向通航。如果说深挖河道解决的是储存住水后“能不能让船走”,那么船闸解决的则是“在水位落差和水量约束下,船能不能稳定过”的问题。看起来,在水位落差这么大的河道上,建起一道道拦河坝和一座座省水船闸,似乎是无比艰巨的工程。但与国外莱茵——多瑙河运河相比,不值一提。从班贝格到凯尔海姆全长171千米,仅比我们的弥河运河长12.81千米,水位落差则是243米,比我们的水位落差高出119米,而且也是修了16座船闸,平均每座船闸抬高水位15.19米。由此可知,因受到的高强度压力,船闸底部的施工难度会是多么巨大。
其实,这在运河建设中,相比跨越分水岭的施工难度,可谓是“小巫见大巫”。就拿我们前面举的会通河例子来说吧,因为海拔38米的南旺,比北面的临清高约30米,比南面的徐州高近40米。犹如一条水中的屋脊,挡住了南北运河水的沟通。明永乐年间,布衣治水英雄白英的借汶济运的具体措施是:先在戴村修筑五里长大坝,拦截大汶河河水;再修一条八十多里的人工河道,把汶河之水,一路引到南旺。同时,还故意修得弯弯曲曲,达到“三弯抵一闸”目的;河水抵达南旺交汇口时,再修筑分水鱼嘴,七分往北接济京城,三分往南通往江南,也即“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并利用蜀山湖、马踏湖、南旺湖等湖泊做水柜,做到汛期蓄水,枯水期补水。同时还设置斗门,汛期排涝。沿途共建起了38道船闸,注意是38道,不是我们的16道。通过一关一开,抬升了水位,让漕船缓缓翻过了高地。这套系统工程历时数年,引、蓄、分、排,环环相扣。被誉为会通河之父的马之贞,在组织挖痛汶水至泗水的河道时,耗时六年,先后沿河建起6座船闸,31座水闸。使得来往船舶像跨越台阶一样,分段抬高水位,逐级上驶下行。
平陆运河全线最难啃的骨头也是分水岭,必须在被22座大山隔开的郁、钦两江之间,硬挖出一条6.5千米长的运河。面对高达180多米的边坡和遇水即软的炭质泥岩。施工团队用钢筋混凝土编织了80万平方米的防护网,在山体里打下了121根50多米长的预应力锚索。施工过程中,需要在距黎钦铁路仅50米处爆破,而列车每10分钟一趟,根本留不出窗口期,施工人员于是研发出低影响控制爆破技术,将有害效应控制达标率做到100%。
以上都是已经完成的分水岭施工难度,还有一些仍在论证中的其他运河,如设计中浙赣粤运河的“卡脖子”工程就是穿越武夷山和南岭。因该处地势起伏、落差极大,可能需要修建超过30座船闸;渝黔桂运河的核心工程是开阳至曹渡河段,需要在苗岭分水岭上开挖约7公里人工运河,把长江水系的独木河与珠江水系的曹渡河连起来。这既是打通两大水系的“钥匙”,也是整个工程最难、最关键的节点;自至元二十二年忽必烈下诏“罢胶莱海运事”之后,明代又先后于嘉靖、隆庆和万历年间三次试图重开胶莱运河,也均因卡在“分水岭三十里”上。其中,大臣徐斌曾带着六万两银子前去施工,结果仍然没有挖通河道中段的分水岭;辽西运河的核心工程是新民至黑山的分水岭穿越工程,高差约 100至200米,需开挖人工运河约30至40公里,配套建设2至3座船闸。
因为工程难度增大,各项投资自然也随之加大,故不可避免地掺杂进一些人为因素。如湘桂运河西线如果从兴安县城那边出发,翻过分水岭之后跟着河道往南流,一直绕过桂林市区和灵川,最后连到柳州,地势比较平坦,较容易施工。但广西人觉得大头都在自己境内,投资占比达九比一,而且要修三十多座船闸,遂因利益分配不均而不同意。因此,运河能不能修建,很多时候不取决于决心,而是取决于分水岭等主客观因素。相比之下,建设弥河运河,中间没有分水岭跨越,可谓一大幸事。
晚上一文友来玩,闲谈之间,我将才杀青的文章送其一阅,他看后直言道:“有些读者的议论你忽略了。如‘吃饱了撑的’‘闲得难受’以及一些讽刺挖苦之语等。”我笑道:“‘吃饱了撑的’‘闲得难受’,这话确实是说对了!我本来就是饱食终日的消遣之作。如果这话有恶意,只要对方说后感到高兴就可以了。我都到‘砸成膏药都不粘糊’的年龄了,想不到还能起到一个‘出气筒’作用,这不也是在发挥余热吗?至于那些讽刺挖苦之语,因人老脑笨,我只去理解表面意思,就让对方感觉自己是在对牛弹琴吧!”
2026年9月20日
注:①据鸢都千闻《弥河运河建设是否可行?》载:“根据寿光寒桥水文站实测资料,最大年径流量发生在1964年,达17.70亿立方米,而最小年径流量在1959年,仅为1.18亿立方米,最大值是最小值的15倍。”“最小年径流量”“为1.18亿立方米”,折算下来即为0.37立方米/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