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栋:AI不懂我的中国心

九月下旬，一位文友联系我，说国庆节前后准备举行一场歌颂祖国的诵读活动，想将我发表于《北京晚报》上的一篇爱国题材散文作为诵读作品之一，并置于压轴板块，特征求我的意见。       我二话没说，当即表示同意。一方面，公益诵读活动非常有意义，且是国庆主题，就更动人心魄；另一方面，抒发爱国情怀的文字可以在诵读中插上翅膀，飞向更多人的心扉，激发起更加丰沛的爱国能量；与此同时，自己的文字能被公益活动主办方看中，能为歌唱祖国、祝福祖国尽一份力，也是一种荣幸。       该篇题为《仲秋时节登长城》的散文，是我赴北京旅游登临八达岭长城后所写。文章以中华民族的精神地标长城为载体，通过我少时品读长城、青年向往长城、中年登上长城的经历，特别是登长城、游长城过程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所感所悟，讴歌了长城的历史悠久、气势磅礴、固若金汤，弘扬了不屈不挠、英勇无畏的爱国主义情怀。       没想到，前天，那位文友从微信上发来一篇文字，说是我那篇散文的精简版。她告诉我，因为诵读有时长限制，每篇不超过五分钟，而我的文字将近2000字，需删减约一半篇幅。负责删减者为了减少工作量，直接将我的文字输入AI，请它来完成“浓缩工序”。于是，几秒钟后，就“大功告成”。文友发给我的意思，是请我看一下，删减得是否得当，是否合我意。

 我一看，篇幅差不多，诵读起来不会超时。然而，再一细看，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AI粗暴地将我最满意的内容删掉了，却把相对次要的内容保留了！显然，它是按照设定程序来操作的，可“算法”功能再强大，也算不出我作为这世间“独一份”的生命个体，攀登长城时的独特感受、站在长城上的别样感慨。AI再神奇，也不知道我的少时足迹、青春步履、中年历程，不明白我迥异于他人的看长城、看世界、看人生的角度。       一万个人的眼眸里，就有一万座长城，我的长城定然不同于其他人的长城。同样，爱国是炎黄子孙共同的情愫，但每个人爱国的方式、角度、途径都不一样，每个人心目中都有自己所理解的中国，就像每个儿女心目中都有自己所感受的母亲。但AI缺失的，恰恰是感知差异化情感的能力，这是它的短板，更是它的死结，至少目前是这样。所以，它只能以“模板化”的思维，整出一个“大路货”性质的浓缩版，看起来四平八稳、天衣无缝，却如一片失去汁液、失去生命、失去色彩的枯叶，怎能得到我的认可？！       更可气的是，AI还自以为是地将我的部分文字进行了修正，按照它的口味，将具有我鲜明个人特色的文字，转换成“AI腔”的陈词滥调、八股烂文。甚至连那位文友都觉得它改得好，似乎更有“文采”、更加“亮眼”、更为“华美”，可她不知道，我读这些机器生产出来的文字时，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这些空洞、干瘪、毫无生命质感的文字，说得客气点是“塑料花”，说得尖锐点就是“精神垃圾”。       其实那位文友是我非常敬重的一个人，但这一次，我坚守了自己的原则，明确告之：绝不可以用AI删减的版本！如果实在需删减，由我自己来。最终，我花了一个多小时，将此文浓缩到符合诵读时长要求，且基本无斧凿的痕迹，说实话，比写该文时还费力——每一个字句都犹如自己的亲骨肉，哪一个舍得丢弃？但终究狠下心，经过反反复复权衡、仔仔细细斟酌、小心翼翼取舍，形成了高度浓缩的“精华版”——整个过程很痛苦，却值得。相比于AI的“神速”，我的动作无疑是缓慢的，堪称“龟速”，但牺牲质量的速度永远都是虚无的，也是脆弱的、危险的。

 那篇《仲秋时节登长城》载着我的真情与心血，再经诵读者深情演绎，产生格外圆满的效果，让无数听众热血沸腾、久久感动。“读祖国的地方有很多，神州大地上的一山一河、一村一寨、一草一木，都是祖国这部大书里的章节和字句。而伫立、行走、攀爬于长城之上，放眼无垠的远方，放飞心中的诗行，在天地间默默地诵读祖国，那别样的感受，是其他任何形式的诵读无法比拟的……”一句句滚烫的肺腑之言，在诵读者的口中流转，在听众的心头共鸣，也在我的生命深处回响，交织成风雨前行的绵长力量。       AI不是洪水猛兽，更非诺亚方舟，需要的是理性对待、科学利用，但绝不可乱用、滥用，甚至产生严重的依赖性，一副“万事离不开AI”“无AI就活不下去”的模样。现实生活中一桩桩“AI坑人”的离奇事件，一再证明，它可以作为人类的工具，但不能成为人类的主人。曾有人问：如今AI在“写作”上几乎无所不能，你担心过自己会被它“淘汰”吗？我说，那不是写作，是利用流水线炮制“文字预制菜”——它们永远不可能产生真正的生命力。       这一切，都因为AI不懂我的心，它理解的是概念化的人，却无法走进我的细碎日常、体味我的喜怒哀乐、领略我的不同寻常——我不随大流的审美取向，我特殊的饮食口味，我不同于大多数人的生活方式，我从不参加同学聚会的执拗，我冬天用雪洗澡的习惯……它全不知道，怎么可能懂我。       我的中国心，它同样无法真正领会。这颗炽热的中国心，只有我自己最懂，却又化作一滴清泉，汇入万里神州的汪洋，也由此成了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