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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红果成了第四大 App,一个 75 岁老人错过了 4.5 小时
散人牢骚 · 时事
2026年10月31日
10月29日,两件事。
一件是喜报。QuestMobile 的数据,红果短剧 7 月日活 1.68 亿,同比涨 107%,比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芒果TV 四家日活加起来还多。按用户总使用时长算,它已经是中国第四大 App,前面只剩抖音、微信、抖音极速版。
同一天,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发文:短剧与传统影视剧没有本质区别,不存在孰优孰劣。
另一件,在杭州。
75 岁的张大伯,平时捧着手机追 AI 短剧,每晚刷到凌晨。那天夜里起身,左边手脚使不上劲。他想,是不是坐久了。
接着刷。
硬扛了一整夜。第二天中午才去医院。右侧基底节区急性脑梗死,距发病 14 小时。静脉溶栓的窗口是 4.5 小时。
过了就是过了。只能住院,保守治疗。
医生说,这样的病人,"并不少见"。
同一天。一边在庆功,一边在算错过了几个小时。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本来没什么关系。是我把它们放在一起的。
因为我觉得,它们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头。
先把话说在前头。
我手机里没有抖音,没有红果,没有快手。一个都没有。
不是清高,也不是瞧不上。是我知道自己扛不住。
那种东西不是内容,是机关。它每一秒都在算你什么时候会划走、怎么让你不划走。它比你更懂你的手。你以为是你在选,其实是它在等你。
我不装,不是因为我强。是因为我认怂。
承认自己扛不住,比假装能自控要诚实得多。这一点我早就想明白了。
所以我不碰。碰了就完了。
我不认识张大伯。但我能想象那个夜里的样子。
屋里没开灯,手机的光打在脸上。一集结束,下一集自动开始,中间没有一秒空白。你想停,但下一个反转已经来了。
左边手脚使不上劲的时候,他想的是"是不是坐久了"。
这个念头很正常。谁都不会往脑梗上想。尤其是那会儿剧情正到要紧处。
于是他接着刷。
一个人在最该打 120 的夜里,选择把剧追完。这不是他傻。这是那东西设计得太好——好到你舍不得离开,哪怕身体已经在报警。
报道里有句话,说这不是年轻人的专利。说得客气了。
年轻人还要上班,第二天有会,有打卡。退休的人,时间是空的。
空出来的时间,总得有个地方去。
短剧就在那儿。它从不嫌你来得多。
"短剧与传统影视剧没有本质区别。"
这句话我看了两遍。
只看屏幕,确实都是影像,都是故事,都有人演,都有配乐。这一层,他说得没错。
但有些东西不在屏幕上。
在片长里。在节奏里。在谁决定下一秒该发生什么。
有从业者算过这笔账:为了塞进更多广告位、拉长停留时长,短剧的单集被切到 40 到 50 秒,总集数大幅拉长,有的剧超过 1000 集。
报道的原话是——"并非创作主动选择,而是广告变现模式的必然结果"。
一千集,一集四十五秒,加起来十二个半小时。比一部电影长六倍。
但它是被切成一千块的。每一块之间,留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给广告的。而且业内教得很明白:广告节点要设在剧情高潮处,"用户最上头的时候,最愿意看广告换下一集"。
所以短剧的节奏不是导演定的,是广告位定的。
一部电影,导演决定在哪儿结束。观众坐不住,那是导演的失败。
一部短剧,广告位决定在哪儿断。观众不想走,那是产品的成功。
这就是本质区别。区别不在时长,在谁说了算。
还有一组数字。
2026 年 2 月,红果月人均单日使用时长 125 分钟。两个多小时,一天。
125 分钟乘以 365 天,是 45625 分钟,760 个小时。
760 个小时,是 31.7 天。
31.7 天 |
数据来源:QuestMobile,2026 年 2 月红果短剧月人均单日使用时长
一年十二个月,有一个整月,坐在那儿看广告。
这不是我编的,也不是我算狠了。这是它自己公布的、引以为豪的用户时长。做产品的人,把这个数字写在 PPT 第一页。
它确实是第四大 App。因为有一亿多人,每年拿出一个月,交给了它。
有个词我很喜欢,叫喂饭文化。
喂饭的好处是不用嚼。勺子递到嘴边,张嘴,咽下去。省事。
可人长了牙,是用来嚼的。颌骨、咬肌、牙床,都是靠嚼才长得结实。长期只吃流食,牙会退,脸会变窄,这是有医学记载的。
脑子也一样。
长期只接收"三秒一个冲突、十秒一个反转",你就不需要推理了。剧情替你想好了下一步,情绪替你做完了判断,你只需要接住。
接住不难。看这种东西一点都不累。
累的是看完之后想不起来看了什么。
我不觉得这是观众的错。人都是往省劲的地方走的,这是天性。问题在于,有人把省劲做成了生意,还做得这么大。
说到这儿,我得把话说重一点。
我不是说看的人笨。
我是说,这个东西的目标,就是让你不需要聪明。
它不需要你想明白,它需要你停不下来。
会问"然后呢"的人,会划走。会想"这不合理"的人,会关掉。会记得上一部剧讲了什么的人,不会连着看十部。
所以它必须先把这些东西磨掉。
磨到你不再问"然后呢",磨到反转来什么你都接得住,磨到你刷到凌晨三点也说不清刚才看了个什么故事。
这叫什么,不用我说。
我只说一句:一个东西如果需要你变笨才能留住你,那它对你的价值,就是让你变笨。
这儿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我不知道红果的员工下班以后,刷不刷自己家的剧。
我也不知道,那些在会上说"没有本质区别"的人,回家给孩子看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数据,也查不到。但我猜,答案大家心里都有。
卖烟的人不抽烟,这事儿不新鲜。
1985 年,尼尔·波兹曼写了一本书,叫《娱乐至死》。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电视会毁掉我们。他担心的是我们会笑着,自己把自己交出去。
四十年过去了。电视换成了手机,一小时换成了一千个四十秒。
他说的那个东西,正在一件一件变成真的。
而且他还有一句话,比前面那句更冷——
"人们感到痛苦的不是他们用笑声代替了思考,而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以及为什么不再思考。"
这句话,我在张大伯那条新闻下面,看到了活的版本。
这里有个细节,比任何评论都有意思。
今年以来,广电总局下架违规微短剧 6.8 万部,处置违规账号 1200 多个。其中九成以上是 AI 剧。
红果自己,截至 10 月 27 日,处置了 20426 部低质和同质化内容。
《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9 月 1 日刚施行,明确要求 AI 微短剧在每一集明显位置加提示标识。
做的人、管的人,都在承认这东西有问题。
只有副总裁说,没有本质区别。
一个人说没问题,六万八千部被下架。我更愿意信那六万八千部。
我不反对消遣。种地累了,看两集,没什么可说的。人不是机器,总得有个地方歇脚。
我反对的是"没有区别"这句话,和它背后那套逻辑——把所有东西拉平,说都一样,说你不爱看是你装,说你看了也没什么损失。
有区别。
区别是:一个东西想让你记住点什么,另一个东西只想让你别走。
一个在你关掉之后还留在你脑子里,一个在你关掉的那一秒就消失了。
张大伯那一夜,手机一直在亮。
我是一散人。晴天耕地,雨天读书。
即使随波逐流
也终会找到一个停靠的港湾
本文为个人观察与评论,不构成对任何企业或个人的指控。所引数据与事件均来自公开报道:QuestMobile 用户数据经第一财经、九派新闻等媒体报道;张大伯病例据法治日报、环球网报道,院方为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违规下架与处置数据来自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公开披露;《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为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令第16号,2026年9月1日起施行。文中所涉观点仅代表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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