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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语文 • 宋晓丽 | 构建儿童美好生活:“发现语文”的价值指向与实践路径

小学语文 • 宋晓丽 | 构建儿童美好生活:“发现语文”的价值指向与实践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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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丽,正高级教师,江苏省南通师范学校第一附属小学党委副书记、副校长。江苏省教科研先进教师,江苏省教育家型教师培养对象。南通市杰出专业技术人才,南通市学科带头人,南通市优秀教育工作者,南通市“226高层次人才培养工程”中青年科技领军人才,南通市“江海英才”第二层次培养对象。南通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兼职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南通大学教师教育研究院研究员。江苏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研究会监事,江苏省教育学会小学教育专业委员会理事。多次获全国和省、市教学比赛一等奖。著有《发现语文》。相关研究成果获江苏省教育教学与研究成果奖、江苏省教学成果奖。

— 活力人物 —

杜威指出,教育“所能提出的唯一最终价值正是生活的过程本身”。显然,教育不应当只是为未来的美好生活做准备,其本身就是儿童正在经历的美好生活。语文是最贴近儿童生命体验的学科,其教学过程具有丰富的生活意蕴——儿童在阅读中与他人的生命相遇,在写作中与自己的内心对话,在交流中与真实的世界建立联结。在我看来,语文教育应该“让人和生命、生活互动,重构现在和未来的学习与生活”

2018 年,我提出“发现语文”的核心追求是“重构儿童的语文生活”,将语文教育的目标从“教好一门学科”转向“建构一种生活”,从“让学生学好语文”转向“让学生在语文中过一种有意义的语文生活”。但随着“玩美童年”综合活动课程的深入实施,我对语文教育价值的理解,逐渐从“重构儿童的语文生活”拓展到“构建儿童美好生活”,让儿童“热爱游戏,崇尚审美”,“通向‘完美童年’”。

语文作为基础学科,不仅是“为其他学科打基础”的工具性基础,更是“为人的完整生活打基础”的生命性基础。“基础”一词的拉丁语词根为“fundamentum”,意为“地基、根基”。就共时性而言,语文是“工具的工具”,是儿童作为完整的人与世界建立意义关系的基本方式;就历时性而言,语文是“生命的表达”,生命成长过程与语文学习过程共生并存,相互输入 / 输出并彼此赋予意义。儿童在生命成长和语文学习中学会发现,从发现文字之美到发现生活之趣,再到发现自我本真,形成理解和创造美好生活的能力。这种能力不会随着语文课程的结束而消失,而会成为伴随儿童终身成长的精神文化底色。

 一、

从“儿童语文生活”到“儿童美好生活”的价值求索

(一)“重构儿童的语文生活”:价值及其边界

从实践层面看,“重构儿童的语文生活”这一命题源于我对语文教育中“儿童缺席”现象的长期观察。我们常常将儿童当作家长、教师、学校甚至某一门学科、某一堂课的从属者,但是,儿童从来都应该而且实质上是独立的个体。在过去的语文课堂中,儿童被定位为知识的被动接受者,他们的语文学习与自身的生命经验之间隔阂重重。儿童在课堂上学习了“秋天”主题的课文,能够正确回答“课文从哪几个方面描写了秋天”,却往往对身边的物候现象无动于衷,对窗外飘落的树叶视若无睹。这就是儿童的缺席,也是儿童(人)与学习活动的割裂。

从理论层面看,这一命题深受杜威“教育即生活”“教育即生长”思想的影响。杜威指出,教育“与过富有成效和本身有意义的生活的过程是一致的”;“生活就是发展;不断发展,不断生长,就是生活”。我将这一思想引入小学语文教育教学,在惯常的“语文联系生活”取向之外,提出:“学习是最高级的生活,生活是最实在的学习”。语文学习不是外在于儿童生活的“功课”,而是儿童生活本身的一种高级形态。当儿童在语文课上被一首诗深深打动,在作文或日记中写下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心里话,在聊天或讨论中感到于我心有戚戚焉——这些时候,语文学习与生活(生命体验)已经无法被清晰地区分开来。学习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学习。

“重构儿童的语文生活”, 将语文教育研究的视角从“教学论”转向“生活论”。由此,语文课堂不再仅仅是知识传递的场所,而是儿童语文经验得以丰富、语文素养得以生长的生活场域。教师的任务不仅仅是“教好课文”,更是和儿童一起创造一种有意义的语文生活。

“语文生活”有其内在的、学科性的边界。“语文生活”的核心仍是“语文”——它关注的是儿童在语文学习中的经验、情感和道德成长,而儿童在其他学科和领域中的生活经验虽然被认为是语文学习的资源,但并未被纳入语文生活的本体结构。例如,一个儿童在数学课上发现了几何定理的美,在科学课上观察到了植物生长的规律,在体育课上体验到了团队合作的快乐——这些经验与语文学习并非截然无关,但它们是否构成“语文生活”的一部分?在“重构语文生活”的框架中,答案是否定的:它们是语文学习的“资源”,但不是“语文生活”本身。这一边界的存在,使“语文生活”在理论上保持了清晰性和严谨性,但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它对儿童完整生活的解释力和涵盖性。

(二)从“语文生活”到“完整生活”:边界的延展

理解生活的关键,在于“完整”。完整不是数量的累积,不是把语文、数学、科学、体育、艺术等学科的生活经验叠加,而是指儿童的生活不应该被学科边界所切割;相反,生活应作为一个有机的整体被理解和尊重。儿童的生活经验从来都不是按照学科来分类的——他在春天观察一棵树抽枝绽叶的时候,同时在进行科学的观察、文学的想象、审美的体验、情感的联结和语言的表达。将所有这些经验按照学科分界进行切割,不仅是不自然的,而且会切实损害经验本身的存在性与发展力。儿童在语文课上虽学会了“借景抒情”的写作手法,但在春游时只顾拍照打卡或打闹嬉戏,却没有真正用心去感受风景,用笔去描写春色。这,不是由于他的语文能力不够,而是因为语文学习与他的完整生活之间发生了断裂。

基于“发现语文”理念及其跨界融合课程,由此拓展生成的校本的“玩美童年”综合活动课程,是我对“完整生活”的课程回应。“倾听自然”声音课程让儿童静下心来聆听被忽略的各种声响;“最美瞬间”影像课程引导儿童用镜头捕捉生活中转瞬即逝的诗意与温情;“随心所遇”游学课程带领儿童走出教室走进更广阔的天地;“走读家国”综合课程引导儿童在行走中了解家乡和祖国的历史文化、社会进步。这些课程的共同特征,是以儿童真实生活而非学科知识体系作为课程的组织逻辑。从“学科逻辑”到“生活逻辑”,标志着“语文生活”的边界已被实质性地突破。当课程不再以语文知识点为组织线索,而是以“儿童在自然中的发现”“儿童在生活中捕捉的诗意”等生命经历为组织线索,“语文”就不再是课程的目的,而是儿童完整生活的一种表达方式。

(三)从“重构儿童的语文生活”到“构建儿童美好生活”:立场的转换

从“重构儿童的语文生活”到“构建儿童美好生活”,其理论意涵在于:语文教育不仅仅服务于儿童语文素养发展,更服务于儿童作为完整的人的生命成长。美好教育生活是“日常教育生活与非日常教育生活相互交错依存、不断生成的生活,是个体在生活化教育情境中不断趋近自由而全面发展的生活”。“发现语文”的探索正是朝着这一方向展开——“发现语文”立足儿童实际与需求,着眼儿童成长与发展;“发现语文”跨界融合课程以儿童生活为线索、资源和历程,力求通过“玩美童年”课程的活动实践,为儿童学习成长提供打破壁垒的优质教育资源集合,让儿童在现实生活中发现语文之美,在语文学习中发现生活之美,在语文学习和现实生活的多重体验中发现自我成长之美。

“玩美童年”课程中的语文学习,不是一段被规定的“语文时间”,而是儿童整体生活的有机组成部分。在“倾听自然”声音课程中,儿童第一次凝心静气,听风吹过不同树叶发出的不同声响,不仅提高听觉的敏感度,更收获了一种与世界建立更丰富联结的生活方式——“在对自我和周围世界的发现、感悟与优化中,建设美好而融通的物我关系”。这种生活方式将影响并渗透的,不只是语文素养,而是儿童完整生活的展开和整个生命的成长。

“重构”与“构建”一字之差,却蕴含着教学立场的深刻转换。“重构儿童的语文生活”意味着教师和课程为儿童提供一种经过重新组织的语文生活。在这一框架中,主体是教师和课程设计者——他们决定“应该”“重构”怎样的语文生活,儿童则在这个被重构了的生活中获得成长与发展。“构建儿童美好生活”则认为儿童自身是美好生活的建构者——教师和课程为儿童的建构提供条件和支撑,但生活的意义由儿童自己在发现和创造中生成。这一转换不是对“重构”的否定,而是对“重构”的深化:教师“重构”语文生活的目的,恰恰是为了让儿童有能力“构建”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

在“玩美童年”课程阐释中,我曾表达对儿童主体性的确认:“‘玩美童年’综合活动课程以‘发现语文’为支撑,以儿童游戏(情趣)为原点”,让儿童在充满情趣的环境、指向无限的可能中惊喜地遇见,在教师引导与帮助下自主地选择。“自主选择”至关重要——它意味着儿童不是被动地接受教师“重构”好的生活,而是在“遇见”和“选择”中主动地“构建”自己的生活。这一过程,能够“帮助儿童建设审美、艺术、诗意的快乐人生”。

在“构建儿童美好生活”的教育框架中,儿童不是“被赋予”美好生活的对象,而是自身美好生活的构建者——儿童在学习活动中发现的美、表达的快乐、理解的喜悦,都是他构建自身美好生活的具体实践。这一立场转换的背后,是对儿童作为独立生命主体的应有尊重:儿童不是等待被塑造的“未完成的人”,而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建构自身生活的完整的人。

 二、

何谓“儿童美好生活”:“发现语文”的价值指向与三重内涵

(一)将“美好生活”作为教育目的

“美好生活”作为教育目的,有着深厚的理论渊源。亚里士多德将“幸福”确立为人的最高善,认为“幸福是完善的和自足的,是所有活动的目的”。这是说,幸福不是一种被“给予”的状态,而是一种主体自主、自在生活的品质。卢梭主张教育应当培养“自然人”——一个能够按照自然本性自由生活的人。这些思想传统共同构成了“美好生活”作为教育目的的理论背景。

杜威的“教育即生活”论述,为“儿童美好生活”的教育学阐释提供了直接的理论资源。他指出,“教育的主要效果,即过一种有丰富意义的生活”。他反对将教育视为“将来生活的预备”,主张教育就是生活的过程。在此框架中,判断教育是否“好”的标准,不是学生未来能否获得“成功”,而是儿童当下的教育生活是否丰富、有意义、充满生长的力量。“杜威在倡导‘教育即生活’的基础上,期望通过教育创造一种民主平等的生活,教育依赖生活并改造现实生活,使儿童获得构建美好生活的能力”。“教育即生活”不是对现实的被动适应,而是对更美好生活的主动构建。儿童在教育中不仅学习知识和技能,更学习如何与他人共同生活、如何理解自我和世界、如何在一个复杂的社会中找到自己适合的位置。

儿童在“发现语文”学习中感受发现的喜悦、表达的满足和理解的豁然,他正在经历的就是一种美好的生活——不是未来才可能拥有的美好生活,而是此时此刻、现在进行的美好生活。美好生活不是被“给予”、被“规训”、被“培塑”的目标状态,而是一个不断生成的过程。“发现语文”探索的意义,不是提供某种“美好生活”的模板,而在于展现教育的可能——教育本身理应并可以成为儿童正在经历的美好生活。

(二)语文何以成为构建美好生活的力量

“发现语文”中,语文之所以能成为构建儿童美好生活的基础性力量,在于它旨在培育儿童三种不可或缺的建构能力。

第一,发现的能力。语文让儿童学会发现文字之美、生活之趣、自我之真。“发现语文”中的“重构性发现”概念,将“发现”从认知层面推进到存在层面:儿童在发现中不仅获得了新知,更重新建构了自己与生活的关系。在《桂花雨》教学中,儿童从“摇花乐”这一表层信息深入探究,发现“乐不只是摇花的那一刻,更是盼了那么久终于如愿的心情”,就不仅理解了文本,更发现了一种理解生活的方式——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常瞬间,往往蕴含着最深切的情感。这种发现能力的培养,意义远超语文课堂本身:一个学会发现文字之美的儿童,会更加善于在日常生活中发现美的存在;一个学会发现自我之真的儿童,会更有勇气面对成长中的挑战与艰难。

第二,表达的能力。语文让儿童能够用自己的语言说出自己的发现和感受,在与他人分享的过程中确证自己的存在和价值。我主张联结真实生活,创设真实情境,引导儿童积极言说,从被动跟从变成自主探索,“促使学生由跟从的复述上升为自主的言说,让儿童从‘我们’之一转变为独立的‘我’”。这一从“我们”到“我”的转变,不仅是语言表达能力的有效提升,更是儿童作为独立主体的自我确认。一个儿童用自己的语言表达自己的发现和感受,就已经确证了自己的存在价值——他不再是一个沉默的、被忽视的个体,而是一个能够发出自己声音的存在者。一次课堂上,我看到一名从不举手发言的女孩在纸上写道“秋天的雨是天空写给大地的信,每一滴都是一个真心的字”,当即请她分享给全班同学。这样的时刻,女孩所经历的,正是从“我们”到“我”的生命转向。

第三,理解的能力。语文让儿童深刻理解他人的情感与处境,在共情中建立与他人和世界的温暖联结。在《桂花雨》教学中,我引导学生从母亲的“这里的桂花再香,也比不上家乡院子里的桂花”这句话中,体悟一个远离故土的游子的思乡之情。这种共情的能力,不仅是语文素养的组成部分,更是儿童社会性发展的重要基础。一个能够理解他人情感的人,才有可能与他人建立真诚的联结,才有可能在未来的生活中成为一个有温度的人,得到他人的欣赏与悦纳。

这三种能力共同作用,使儿童不再是生活的被动经历者,而是生活的主动建构者。这正是“儿童美好生活”的核心要义。发现的能力使儿童能够从生活中识别出值得珍视的人、事、物、情;表达的能力使儿童能够将认知、情感与经验转化为可分享的故事和意义;理解的能力使儿童能够将自身与他人和世界建立有意思、有意义、有价值的联结。当这三种能力协同运作,儿童就不再是被动地“经历”生活,而是主动地“构建”生活。

(三)“儿童美好生活”的三重意涵:游戏、审美与完整的生活

在“发现语文”和“玩美童年”的视域中,“美好生活”至少包含三重意涵。三者并非并列关系,而是相互渗透、层层递进的有机整体:“游戏”是儿童美好生活的存在方式,“审美”是儿童美好生活的品质保证,“完整”是儿童美好生活的结构特征。

第一重是“游戏的生活”。“玩”,让童年得以保持本来的天真与自由。游戏从来不只是“学习之外”的某种消遣,其本质是儿童认识世界、表达自我的基本方式。在游戏中,儿童体验现实与想象的互构、规则与自由的和谐,在“有所约束”的规则框架内进行“无拘无束”的创造。苏霍姆林斯基在帕夫雷什中学任校长期间开展了“快乐学校”的教育实践,展开了一种游戏化的教育生活——在这里,儿童“见识并惊异于自然中的各种事物和现象,尽情幻想,远足和‘旅行’,感悟美与善,获得敏锐的感觉和作为一个人的体验和尊严,游戏与锻炼……度过了他们快乐、诗意而充实的时光。”在《风里的儿童诗》教学中,我带学生一起玩“吹风”的游戏,为他们创造了一个用自己的身体去“发现”风、感受风、想象风的自在时空。当他们噘起嘴吹气,看旗帜的飘扬、枝叶的摇动,在校园里闭眼体会风从不同方向吹来的不同感受,用动作鼓起风让蒙住眼的同学辨别不同的人……他们所经历的不仅是语文学习活动,更是一段游戏化的美好生活。

第二重是“审美的生活”。美带来童年需要的丰富与品质。“长于游戏、善于审美,‘玩美童年’才能通向‘完美童年’”。审美不是依附在生活之上的装饰,而是生活本身所有的一种品质。在“遇见梅花”语文跨学科主题学习活动中,我让儿童从贴近观察到亲身体验,从经典鉴赏到即兴绘画,从口头表达到诗歌创作,让儿童在艺术性的实践过程中构建美感经验,连接现实生活,愉悦自己的感官与灵魂。这种审美化的生活,正是“儿童美好生活”最直观的体现。儿童在课堂上不仅“学到”了关于梅花的知识,更“经历”了一场与梅花的美好相遇,拥有了一段值得珍藏的生命体验。

第三重是“完整的生活”。“完整”意味着儿童不被学科界限所限制,而是在一个融通的、整体性的生活世界中成长。“发现语文”跨界融合课程“力求通过不同方向、方式的多科统整与协同,让学生在跨界课程学习与活动中,发现言语交际、阅读和写作的可能与价值,持续获得广泛而深入的认知、体验、感悟,进而重构一个所在与可能的世界”。“玩美童年”综合活动课程则强调“跨学科、多元化、渐进性、发展力”的综合超越。完整的生活绝不是各科知识世界的拼凑,而是儿童以完整的人的身份,在真实的问题情境中综合运用所学,理解世界、表达自我、建构属于自己的意义的过程。

 三、

“发现语文”的实践路径

(一)课程路径:“发现语文”跨界融合课程和“玩美童年”综合活动课程的共生交融

“发现语文”从“重构儿童的语文生活”走向“构建儿童美好生活”,在课程层面以“学科 +”的“发现语文”跨界融合课程为承载,以校本的“玩美童年”综合活动课程为延伸。前者是大语文、跨学科的课程与教学,后者则是全学科、融生活的教育时空与场域,以“发现语文”为支撑,以儿童游戏(情趣)为原点,涵盖生活、心理、学科、生命、游戏、思想六大领域,设计了“倾听自然”声音课程、“感悟经典”阅读课程、“我有话说”辩论课程、“走读家国”综合课程等十二种课程。这十二种课程覆盖了自然观察、经典阅读、家国认知等多个领域,其共同特征是以儿童的真实生活而非学科知识体系作为课程的组织逻辑。

需要说明的是,这十二种课程不是在国家课程之外额外增加的课程,而是对国家课程的“改造”与“延伸”。例如,“倾听自然”声音课程与统编教材中描写自然声音的课文(如《大自然的声音》《雷雨》等)整合实施,但其实施并不限于某一年级,而是可以面向全学段,作出多维的分级安排。这种整合策略是“发现语文”跨界融合课程的重要原则——融合与转化。

(二)教学路径:从“语文课”到“语文生活”再到“完整生活”

在教学层面,“发现语文”课堂本身就是儿童美好生活的具体呈现。学生在《桂花雨》中与琦君一同摇落桂花、在《风里的儿童诗》中一起吹风、听风、画风、写风,在《秋天的雨》中沉浸于秋雨情境营造出的审美空间……

例如,在《桂花雨》教学中,我重视具身活动,将此视为“发现”的关键路径。如引导学生“抱住桂花树,使劲摇”,想象桂花“落在头上”“落在嘴里”“落在衣领里”的感受。学生在课堂上张开手臂“接”摇落的桂花、闭上眼睛感受桂花是怎样轻柔地落在睫毛上——此时,他们不是在“表演”课文内容,而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发现”文字所描述的生动世界。

具身活动需要把握三个操作要点。其一,具身活动最适合那些描写“身体能够感受到的事物”的课文——《桂花雨》描写了桂花落在身上的感觉,《风里的儿童诗》描写了风吹过脸颊的感觉,《秋天的雨》描写了秋雨打在手上的感觉,等等。对于以议论、说明为主的课文而言,具身活动不是必需的。其二,具身活动的“度”的把握标准,主要关注:身体活动是否让儿童对文本中的某个词、某句话、某个画面产生了更真切的感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这一活动就有价值;如果只是“热闹一下”,活动就可以省略。其三,具身活动之后,教师需给儿童一段安静的时间,让他们把身体的感受转化可表达的语言。具身活动是“打开感受”,静默时间是“沉淀感受”,二者缺一不可。

(三)评价路径:从“学得怎么样”到“过得怎么样”

“构建儿童美好生活”对评价提出了崭新的要求:不仅要关注儿童“学得怎么样”(知识和技能的掌握程度),更要关注儿童“过得怎么样”,儿童在学习活动中是否感受到了发现的喜悦、表达的满足和生活的丰盈。“发现语文”表现性评价体系以“发现素养”为核心,着力培育儿童的好奇心、联想力、质疑精神和审美感受力,让评价本身成为儿童美好生活的一部分。“发现语文”不仅彰显语文教育教学本身的价值,更强调体现“儿童(自主和自我)发现”的价值,两者共生交融,并在某种程度上实现共同价值和个体价值的同一性。

判断儿童“过得怎么样”,可以从以下维度观察:儿童在语文学习中是否表现出持续的好奇心和探究欲?是否能够主动发现并提出有质量的问题?是否愿意并善于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发现和感受?是否在发现和表达中获得了自我效能感的提升?评价的目的不是给学生打分,更不是对儿童进行等级分类,而是帮助教师了解“我的课堂上,儿童的‘发现’正在哪些层面如何发生?”“我该怎样引导和促进儿童进行有意思、有意义、有价值的‘发现’?”,进而帮助儿童获得持续探索的内在动力。评价的最终尺度,不在于儿童“学到 / 记住了多少”,而在于儿童“成为怎样的人”。“发现语文”的最终追求,是对未知的好奇、对未来的向往、对美好的确认、对更美的探索,让儿童的当下与未来世界,在这样的存在与表达中,得到不断更新的发现与重构。

在我看来,语文教育的目标,就是“善听、会说、爱读、乐写;勤于思考,长于实践,优于创造”,它们最终指向的,是一个能够在语文中发现美好生活、并在美好生活中不断成长的完整的人。

| 作者:宋晓丽,正高级教师,江苏省南通师范学校第一附属小学

| 来源:《教育视界》智慧教学2026年9月刊

| 发布:沈晨

| 初审:赵超

| 复审:张贤志

| 终审:吉祖斌

| 封面图片版权归本刊编辑部所有,未经授权,请勿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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