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桌上还摊着那份没来得及归档的文案，我盯着第 3 页上「跨界战略协同」6 个字，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昨天这趟出差，名义上是去谈新 1 轮的项目扩张板块，实际上就是去参观 1 场小型的神性展览。大老板坐在主位，拂尘 1 挥就是 1000 亿信众的宏伟蓝图。他眼里有那种光，那种光我很熟悉，是还没被无穷无尽的审批流程和漫长的回款周期毒打过的光。
办公室主任比谁都忙，跑前跑后添仙茗递阵法图，每个眼神都在暗示这事成了年底功德清算得记他 1 笔，积极主动得让人心疼。财务总监靠在紫檀椅背上，手指转着判官笔，随口问了 2 句款项划拨的口径。得到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后，人家就不再追问了。那姿态我看懂了，只要不沾染因果，只要流程上挑不出毛病，最后盖大印的不是他，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最耐人寻味的是销售总监，全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手机亮了 3 次，他瞄了眼没接，但也压根没从上面挪开心思。我们这边刚讲到双方的合作模式，他那边话头一拐，开始推他家现有的产品线，PPT 翻得比谁都快，仿佛今天不是来谈新业务，是来赶集摆摊的。
我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公司表面上是个整体，实际上早就被拆成了 4 个独立核算的单元。老板在画饼，办公室主任在攒自己的功德分，财务总在避险，营销总在薅眼下的香火。没人真的相信那个「新业务板块」能落地，或者说，没人相信它跟自己明年的渡劫指标有关。
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取经班子出发时浩浩荡荡，走到半路，悟空想回花果山，八戒惦记高老庄的饷，沙僧只盼别把自己写进事故报告。真经还没见影，各人的小算盘已经拨得噼啪响。
回来的路上，同行的小同事问我，这项目还推不推。
我望着车窗外，想了想说，推。但别指望他们内部能形成合力，咱们得分别做 4 套沟通方案，老板的给愿景，主任的给面子，财务的给合规依据，营销总的，给他一单算一单的现成好处。把一个大项目拆成 4 笔小生意，反而好办。
车过收费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那办公室主任发来的微信，60 秒语音方阵，热情依旧。我没点开，先回了句「收到，后续呈报天听后给您答复」。
茶水间里给自己续了杯热的，第一口烫了嘴。日子还得这么过，一桩一桩，把别人的心不在焉，翻译成自己能用的香火账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