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相遇丨说明你过得好!在福州的时候，在一家养老院工作了两个月。当时养老院入住老人不过半，严格意义上是亏损阶段。后来市中心有个将近3000户的小区要拆迁，所以我在那里摆摊摆了几天。见到了很多没见过的事，也见到了很多以前没接触过的人。这是一个很老很大的小区，所以主要以年纪大的住户为主，回迁房不可能一下子建出来，部分没有二套房的人可能需要租房过度一下，但是年纪很大的人一般都不容易租到房，于是养老院成为了很多老人过渡的首选。第一天开始登记的时候，很多住户还处在观望的阶段，对于落地的政策还在迟疑咨询。当天来了好几家养老院，有国企旗下的、有远在某个旅游度假地的大型度假式养老社区。看了看他们的规模和价格，真的太有竞争力了，行业已经卷到奇迹的程度。不过动迁工作刚开始，这些大型养老机构的人，也就亮了下相。来的最多的是二手房、收旧家具、收古董的。这些属于平时看见，但每天打过交道的人。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就和这些人有了一点认识。大部分的都是豁达而热情，努力又乐观的人。这位大哥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只记得和他聊得很开心，他的主页是收旧钱币、旧书、有点价值的老物件。大哥去过很多地方，从事过很多职业，始终一副很乐观的样子。他是这个小区里来的最晚，走得最早的摊主，纯纯来打酱油，日常就是早10-11点，下午2-3点，他说他要吃完早中饭，下午他要回去午休，总之，多一点都不行。大哥很健谈，尽管他来得迟，走得早，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和他谈谈。他跟我们说，天黑以后就尽量不要在这样要拆迁的地方行走。我俩傻傻问：为什么？他说，因为有些做夜里生意的人，撞到了不好。我俩当时都以为是夜里有鬼，当时身边的同事还说，是不是这么的人开始搬迁了，所以地气动了，它们就出来了。结果大哥一本正经，你们看到这满院子收二手货的了吗？有些是做没本的买卖的，你撞见人家，人家撞见你，都不好！我们都惊呆了，了然以后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大哥说，这个小区现在人心浮动，警惕性就会降低，很多东西会收拾出来不要了，做二手生意的就会去捡，有时候还会为了东西打起来，让我们离他们远一些！这个女孩子皮肤白皙，长发过肩，工作认真努力，来得早回得晚，看到有路过的居民就会打招呼。我们的摊位有桌子板凳，她会在经过我们允许后把她的广告单页放在上面，有时候会带个广告板，也放在我们摊位的桌子旁。因为有时候会被居民举报，有城管会来，她会让周围的同行们，帮她收一下广告板，结果有一次她骑着电瓶车去了隔壁小区谈客户，她的广告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城管收走了。她觉得很遗憾，之后就换了一个更大的。她说这两个都是她买的，大的本来在店里，小的是拿来摆摊的。现在小的被收走了，新的还没有寄过来，就先用大的。她每天勤勤恳恳，认认真真，看到客户就上去介绍，我坐在旁边，听了几天她的话术，感觉我也可以入门了。这个小区里很多都是老人家，对于很多中介行业话术不是很了解，她真的很有耐心的一句一句解释，为什么要这个样子，因为政策或者其他原因，得怎么操作……一直说到人家明白了，很多人都留了她的电话和微信，果然在之后的几天，她几乎每天都有成交。虽然不是大面积，但每天都有收获的即时奖励也很容易让人快乐。她和老公都不是本地人，现在定居在这边，开中介店。这位女士胖胖的，面相很有福气，但是讲话很温柔，又有点湘妹子的雷厉风行，她对人很客气，讲话柔柔的，不紧不慢但却始终掌握着谈话的节奏。能主动分享她的人生经历，然后感慨世界很大，生活很好，每个人都是有福气的。她能来福州很有福气，她能嫁给她老公很有福气，她能有乖孩子，很有福气，有自己的生意和事业，也很有福气。这里的居民很有福气，要拆迁了，就会有拆迁补偿，真的很有福气。这位现在对于养老院为什么要到小区摆摊很不理解。我跟他解释了当代老年人的生存现状，以及年轻一代的人，因为工作问题无法按照传统孝道去给老人养老，养老院对这里的老人来说不仅是过渡，也是归宿。听完他若有所思，他觉得我说得对，很对。然后说这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于是分享了一个他姐姐的故事。他姐姐因为身强力壮被人介绍给一个大户人家当护工。这家人属于这个城市的中上层，家里有底子，后辈中有体质内的，有做生意的。所有人一致认为这家老太太是照顾老头累死的，尽管有护工，老太太还是承担了一大部分，终于把自己送走了。老头大概有点老年痴呆，脾气大气性更大，反反复复气走了无数护工。他姐姐几次差点被气走了，都被这家人及介绍人道德绑架回来了。过年怕他姐姐不回来，还多发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姐姐也是个实诚人，就又去了。后来听邻居说，这老头大概是年纪更大了，没前几年爱折腾了，所以比以前好照顾多了。那家人很怕他姐姐跑路了，对姐姐极好，于是姐姐有时候实在受不了了，也就忍了又忍。他觉得要是他姐姐那天真的跑路了，那个老头再换几个护工，人也就无了。我告诉他，这种老人家应该送到养老院，有专业的护理人员和医护人员，他也少受罪，家人也少受罪。他说对，但是一代人和一代人不一样，上一辈的老人很难接受去养老院，认为那是儿孙不孝顺，哪怕他老年痴呆了。而且养老院负面新闻太多了，家人也怕他这样的会被虐待。我跟他讲，一般人咬狗才是新闻，所以虐待老人的事才会上新闻，正常细心照顾老人的事，上不了新闻，上了也没人看，因为都一样。他想了想，说对！同时说，他是可以接受去养老院的，等他照顾不了自己的时候，到时候也不给孩子们添麻烦，到时候打就打了吧，都老了，就算了。我说，也不一定，你可以选择居家养老。大概讲了下居家养老是这么回事。他震惊于国家在养老行业做出的各种政策和准备，表示这果然是个朝阳产业，还得看以后。我说，不一样，社会发展太快了，说不定以后有机器人呢？他想了想说，他还是喜欢人类照顾他。但说不定以后人类会被机器人贵，毕竟现在大家都不生孩子。区别在于，她是前面两位的员工。我之所以知道，是这两位来了以后，她极其殷勤的招呼人家，言辞间十分谄媚。之所以说谄媚，是因为她其他时候并不客气，不仅不客气，还有点刻薄。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不知道是她没有经验还是没有粗枝大叶没有准备，总之，其他中介都拿出小板凳，折叠椅的时候，她一个人蹲在边上。因为都是女生，而且我们这个桌子还多出一把椅子，就邀请她过来坐。不知道是不是每人对她客气过，她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对她释放善意，可能依照她的人生经验，她自动解读为：我在讨好她！对比前面那位白皮女的女孩，都是同行，千差万别。她显得很傲慢，面对过来的人，先从头到尾大量人家一番，眼神十分挑剔的从上到下，然后判断有价值再去讲话，如果人家不搭理她，大概率会收获一枚背后的白眼。她也来的很勤，但是看不出效果来。她对于她认为比较强势的人，都是试图去讨好，对我们这种主动提供善意的人，都有点轻视。后来她老板娘来了就是前面那位胖胖的女士，她居然直接领着人家做到了我们的摊位上，理由是，这里有座位！于是两个人开始尬聊。她老板讲话的时候，她捧哏，我讲话的时候，她就开始言辞打压。搞得她老板倒挺不好意思。她老板开始讲她有福气的一生的时候，她夸上了天，大概就是，我就知道老板你是有出息的，你真棒，你真是有福气！听到我跨越一千五百多公里来到福州，她老板客气了一句，哇，你去过这么多地方，我都没出过省！她立刻说，那是你有福气，说明你过得好，那是你没受过苦，不用四处奔波！她老板当时就很尴尬，我愣了下问她，你没有出去旅游过吗？她把头转到一边，她老板更尴尬了，就找了个借口走了。后来，白皮肤妹子告诉她，她当时就是让这个姑娘帮她看一下广告牌，城管来了拿到角落了，城管就不会收了，就是这个妹子没管，所以被收走了。之所以找她，是因为那几天，这个地方就她们两个女孩子，她还以为找个女孩子更好一点呢！她供职于某保险公司，她之所以会停在我的摊位，是因为她刚入职保险公司的时候，没有客户，日常就是下班后在菜市场摆摊，上班前在学校门口发单页。她之所以来到这个小区，是她二十年前刚到福州就租住在这个小区，她这次过来是，顺路看她的亲戚，没想到看到我，看到摆摊的我，一时感慨，想起了当年努力的自己。于是她主动和我聊了很久，还互加了微信。鼓励我不要放弃，要努力，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她就是这么过来的，她最终在这个城市有了家和事业，有了朋友和期待，我也会有的，希望我也好好加油。她的热情如此执着真诚，她的友好如此明确清晰，真的让人很感动，她还承诺，如果身边有人需要养老院，她会推荐给我的……于是我们很友好的聊了半个多小时，她就去找她要找的人了，还一步三回头，一直说她当年摆摊的各种故事。
夜雨聆风